岳飛一劍,深深斫入盾牌當中。盾牌后面董大郎大聲厲笑:“你殺不了俺的!只要俺在,看你能支撐多久!兩命換一命,俺們也能沖過去!”
岳飛也不吭聲,只是拼力廝殺,一劍一劍,只是砍在盾牌上頭。旁邊不斷有人涌上,就被他反手一劍刺倒。董大郎只是舉著盾牌,苦苦撐住。他只要纏住岳飛,已經殺得筋疲力盡,完全沒有了陣型的宋軍,就只有崩潰,被淹沒在血海當中!
他和岳飛,都是萬人敵的猛將,岳飛之驍勇剽悍,甚至遠遠過于他。可岳飛也到了極限,在今日,勝利者是他董大郎!
山風冷冷掠過,吹拂在這酷烈到了萬分的戰團之上。幾名董大郎甲士,暈頭漲腦的只是揮舞著兵刃前沖,突然眼前一松,再無擋路之人。幾人怔怔的回頭一看,背后是依舊慘烈的戰團,每個宋軍,都已經加入了進去。被淹沒在其中。
他們已經沖過來了?沖過這前幾日仿佛還不可逾越的古北口宋軍陣型?
幾人呆呆對望一眼,仿佛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其間一人已經振臂大呼:“大郎,俺們沖過來了!”
歡呼聲音還未曾落下,一柄長矛就撕破了冷冷的山風,如電一般飛來,正中這名甲士胸口,這一矛勁道好大,從他背后凸出,將他所有的聲音都扼殺在胸中,帶著他的身軀,直朝后面撞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幾名董大郎麾下甲士放眼望去,就看見山道之上,當先一匹快馬已經沖過來。馬上又是一名猿臂蜂腰的宋將,已經抽出了腰間佩刀,整個人幾乎弓在馬背上,朝著這里直沖過來!在他身后,還有無數馬蹄聲錯落雜沓而響!
那名宋將飛馬而至,佩刀左右連劈,已經是有兩人捂著臉栽倒。他身后涌出了更多的宋軍,大聲呼喊,紛紛下馬,抽出兵刃就涌了上來!
那宋將目光一掃,已經看見戰團當中苦斗的岳飛,他舉刀大聲呼喊:“鵬舉,俺馬擴來了!將這些狗韃子殺回去!”
馬擴到了,馬擴到了!
宋軍占了聯絡方便的便宜,而董大郎雖然也有將自己麾下調動過來參加此戰的意思,但是沒有宋軍這般聯絡手段。他分出的兵馬,當初得到的命令都是極力向前挺進,分散宋軍勢頭。臨時再召喚他們過來,單靠傳騎,怎么也是來不及了。
按照前日幾場激戰得到的軍情,宋軍不過百數十騎的人馬。而董大郎這一路就由足足二百他最為精銳的手下,哪怕單憑這路,也有突破的能力。就算宋軍全部涌至他這一路,至不濟也有吸引他們足夠長時間的能力,到時候各路群集,怎么也將宋軍收拾了。
董大郎自負勇力,他實在沒有想到。宋軍當中有一個岳飛,他的驍勇善戰,放在平原大軍會戰當中,也許不大起眼,但是在這種山間小隊會戰當中,卻能爆發出如此大的威力!在岳飛的帶領下,他的麾下數十騎,也有驚人的戰力!
一場血戰,能壓倒岳飛這數十騎,已經是竭盡董大郎所部的全部能力。就算能擊垮岳飛他們,董大郎所部也傷亡慘重,沒多少余力。這個時候,誰的援軍能先到戰場,就成為了能主宰戰局的關鍵!
而這個時候,卻是馬擴他們最先到了!
被董大郎親身犯險,鼓起了胸中血勇,為生存拼殺的他的麾下所部。在馬擴他們加入之后,終于崩潰。不論軍官再怎么呼喊約束,都紛紛丟了兵刃,掉頭就朝后跑。這么多人擠成一團,擰成了一個大疙瘩,互相踐踏。宋軍兵刃,就如雨點一般加在他們身上。有些手腳快的,干脆手腳并用的朝兩邊山上爬,只要能遠遠的逃離這個地方,不管去哪里都成。
而宋軍不管是血戰余生的,還是拼盡全力趕過來應援的,都是歡呼吶喊聲如雷:“擒了董大郎,擒了董大郎!”
戰團當中,董大郎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局勢已經無可挽救。幾乎是瞬間,他就已經做出了判斷。這個時候,能全自己性命,是最要緊的事情!
岳飛一劍劈來,他舉著盾牌迎上,全身都靠在盾牌上面,猛力朝外一擠,將岳飛推開一步。接著就將盾牌朝岳飛一擲,朝后退入了人潮當中!他氣力極大,雙臂一展,身邊的人就跌跌撞撞的朝旁邊跌倒,摔成一團。董大郎再不回顧,幾乎就是踩著自己士卒的身軀朝后面就逃!
轉眼之間,他就已經越出戰團,劈手奪過一匹留在后面的戰馬,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就走!
岳飛格開盾牌,又順手刺翻一個沖到他身邊的董大郎士卒。舉步想追,卻忍不住先吐了一口血。他雖然廝殺時勢若瘋虎,別人不論這么挑戰他,在這近身肉搏當中,他也總能避開要害,將對手刺翻。可如此狹窄戰場的肉搏混戰,這兩日激戰下來,也已經是傷痕累累。剛才一場死戰,更是豁出了性命,身上也不知道帶了多少傷,只是在咬牙苦撐。幾處鈍器敲擊的傷勢,更讓他將一口血只是咽在咽喉,這個時候,才猛的吐了出來!
饒是他這般傷痕累累,看上去近乎搖搖欲墜。除了實在逃昏了頭不開眼的敵人。其他稍稍有點理智的,哪怕逃命,都要盡量遠遠繞開他的身形!
董大郎軍,此刻兵敗有如山倒。人潮將山間小徑塞得滿滿的,實在逃不掉的,也只有扔了手中兵刃,有氣無力的跪在泥濘當中,閉目待死。看到董大郎第一個逃得飛快,連他的心腹將領都沒了氣力,一個軍官浩嘆一聲,將手中佩劍扔在地上,對著沖上來的宋軍大吼一聲:“給俺一個痛快的,誰讓俺跟錯了人!”
馬擴策馬,只是沖向岳飛。他也不管身邊降卒,還有前面逃遁的敵人,一臉關切的看著渾身似乎被鮮血浸泡透了的岳飛,疾聲問道:“鵬舉,鵬舉,你怎么樣?”
岳飛深吸一口氣,回首大喝:“將俺的馬帶上來!”
接著就舉手指向北面:“俺沒大礙,還能廝殺!追上去,擒了董大郎,省得他還能聚攏殘部,再殺回來!這次將這幫狗韃子,徹底擊垮!”
馬擴定定的看了岳飛一眼,點點頭,呼哨一聲,就招呼自己麾下上馬,一馬當先的就沿著山道追了出去,他身后宋軍騎士一個個高聲大呼:“前面的家伙,朝兩邊散開,跪下請降,只要不擋路,俺們留你一條性命!”
宋軍興奮的呼喊聲中,幾名手下已經將繳獲董大郎的那匹坐騎給牽了過來,還有人尋到了岳飛大槍,費了好大氣力才從穿著的兩具尸身上拔了出來,一臉崇敬的遞給岳飛:“岳都虞侯,俺們追隨你廝殺死戰,實在是生平幸事!就用這韃子送上來的好馬,追上他們,擒了董大郎,送到汴梁給官家看看,看看俺們這二百騎,到底在這里做了什么!”
岳飛一笑,接過大槍翻身上馬。那匹暴躁的雄俊坐騎似乎也知道得遇真正的主人了,老老實實的一動不動。岳飛摸摸馬耳朵,一擺大槍,策馬就朝前追了下去。
身當此處,領最為艱險的任務,敵最為兇悍的敵人。孤軍死戰,盡展一身本事。覆敵殺將,了卻君王平生事。男兒如此,方可稱雄!
胯下坐騎展動身形,如黑色閃電一般朝前竄出,既快且穩,馬蹄過處,盡是敵人血水。岳飛一聲長嘯,催馬越去越遠,只留下了背后宋軍,直沖入云霄的歡呼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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