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室用來起夜的小燈都被他讓人熄滅了,他蓋著薄被,靜靜地躺在床上,鼻間是艾草的清香,耳中是嗡嗡的各式蟲鳴。
他母親還像從前那樣,不管陳玨怎么鬧,都不聞不問地晾著陳玨。
做和事佬的是他父親身邊的大管事陳升。
他不僅是看著他父親陳愚長大的,還曾經(jīng)是他祖父貼身隨從,幫著打點過陳玨母親嫁到陳家的事宜。陳玨和陳瓔對他都頗為敬重。由他出面勸說陳玨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像陳升這樣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父親能指使了。
不知道他父親會怎樣處置這件事。
從前,陳玨要是敢找他的麻煩,他會毫不客氣地直接和陳玨懟上。不僅會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會扯著他皇帝舅舅的大旗好好諷刺陳玨一番,讓陳玨又急又氣地跑去他父親那里告狀。
而他父親呢?不會去管他們姐弟之間誰對誰錯,只會覺得他被皇帝溺愛縱容,養(yǎng)成了欺凌霸道、橫蠻無禮的性子。
如果母親不教訓他,他父親就會責斥他。
至于陳玨,他父親總說她是女孩子,以后出了閣,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別人的妻子,要三從四德,再難有隨心所欲的時候,不僅會送她精美的首飾和衣衫作為賠禮,還會背著他和他母親歉意地告訴陳玨,他不應(yīng)該娶個長公主回來,連帶著讓他們姐弟都跟著受氣,沒能享受繼母一天的照顧,還要事事處處忍讓著繼母。
陳玨感激父親對她的維護,卻更恨他母親了。
他母親自然也會對個處處針對她的繼女更疏離,更冷淡了。
但這一次,他預料到陳玨來家里鬧,他就避開了。
他很想知道父親這次會怎么做?準備如何收場?
如今看來,他父親還是故計重施,也不過爾爾。
想到這里,陳珞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王晞的身影。
這小姑娘真的是很聰明。
雖說七情六欲都寫在臉上,卻不僅不讓人討厭,還覺得她像個狡黠貓兒,就是要在你面前觍著個臉討吃討喝的,你看在她可愛的份上,明知她是裝的,還是會忍不住喂她。
她這性子,應(yīng)該與王家的嬌寵有關(guān)。
他記得他第一次聽說永城侯府二姑奶奶的事,是一個夏天,他因為引陳玨落水,被父親罰站在書房的門前。
幾個鎮(zhèn)國公府的老仆在書房的門前除蚊。
說起鎮(zhèn)國公府的二姑奶奶的婚事,說永城侯不認她,說她無名無份地嫁到了一個商賈之家做了續(xù)室……那些人感慨之余,全都是一副可惜可憐的同情口吻。
他以為自己很慘了,沒想到還有人比他更慘的。
那一瞬間,他非常想知道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以后會怎么樣。
好像這樣,就能預示他以后似的。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關(guān)注永城府侯。
可永城侯府二姑奶奶有婆家始終沒有找過來,更沒有利用永城侯府在京城做生意。
不知道是因為王家和永城侯搭不上關(guān)系,還是永城侯府不想和王家打交道?
以老永城侯的性情,陳珞更傾向于永城侯府不愿意和王家打交道。
那王家娶了這樣一個媳婦回家,會不會覺得不劃算,為難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呢?
直到老永城侯病逝,王晞出現(xiàn)……
陳珞還挺意外的。
王家比他以為的更有骨氣,也更有涵養(yǎng)。不僅沒有覺得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不好,王晞以了永城侯府,也沒有去巴結(jié)奉承誰,完全就是一副走親戚的正常模樣。
他當時還覺得松了口氣。
行事不免有些偏袒這位王小姐。
可這一偏袒,就出了事。
陳珞苦笑。
他只是想看看沒有了他和陳玨針尖對麥芒,他父親會不會換一種方法或是方式來對待他們姐弟二人。
誰知遇到爬了他們墻,還拿了個千里鏡窺視他家的王晞,他不僅沒有斥責她,還在心情非常低落之下把家里的那些狗屁事告訴了王晞。
陳珞現(xiàn)在想想,都想給自己幾拳。
那些話,他怎么就那么容易地說出了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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