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潘嬤嬤已拉著白果的手說道:“這不正到了吃鰣魚的時節嗎?有人給送了兩條鰣魚,我們家夫人想著表小姐從蜀中來,肯定不太習慣這邊的吃食,特意讓我拿過來給表小姐加道菜,看表小姐想怎么吃,讓我盯著廚房給做了送過來。”
這是來給她們家大小姐賠不是嗎?
侯府灶上的婆子得了打賞還高高在上,給她們大小姐送來的飯菜依舊不上心,她們干脆讓京城分店的大掌柜幫著買了兩個擅長做川菜的婆子進府服侍。
侯夫人這是聽到了風聲,覺得不好意思了?
白果心里琢磨著,嘴上卻客客氣氣地道:“讓侯夫人費心了。等會您見著侯夫人,還要替我們大小姐道個謝才是。侯夫人對我們家小姐諸多照顧,我們家小姐都放在心上呢,只是這兩天要陪著太夫人,沒空專程去給侯夫人道謝,還請侯夫人不要責怪!”
侯府的幾位當家夫人對她們家大小姐還是挺不錯的,特別是太夫人和遠在金陵的大姑奶奶,一個當成自己親孫女似的處處關心照顧,還帶著去了廟里道觀求神拜佛,保佑大小姐平安順遂,一個千里迢迢還送了很多的東西過來。只是侯府的下人里卻總有逢高踩低,沒有眼色的人。
不過,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這也是鐘鼎之家的通病,不算什么太要緊的事。
白果和潘嬤嬤又應酬了幾句,這才各自散了。
*
晴雪園后院滿樹的梨花,如初雪壓枝,白茫茫一片。
王晞穿了件豆青色織十樣錦暗紋的窄袖小襖,和紅綢在梨樹下踢毽子。
金色的晨光從樹影間漏下,映在她紅撲撲的臉上,比那春日還要明媚幾分。
跟著王嬤嬤拂花穿枝而來的潘嬤嬤看著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王晞的時候,王晞穿著一襲華麗的蜀繡裙衫,披著件玄色貂毛披肩,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從她面前走過。
金燦燦的瓔珞中間墜了顆紅寶石,鵝蛋大小,沉甸甸卻又珠光璀璨,讓人挪不開眼睛。
潘嬤嬤甚至沒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沒有想到卸下了華服的王晞這么漂亮,像朵嬌花似的。
這么一細瞧,和他們府上的大姑奶奶還真有四、五分相似啊!
潘嬤嬤笑著,忙上前和她行禮。
王晞扭身一個反踢,將毽子踢到紅綢身邊,自己卻在梨樹下站定,朝旁邊捧著熱水和帕子的小丫鬟伸了伸手,沖著潘嬤嬤微笑著點了點頭。
旁邊的小丫鬟低眉順眼雙手捧了熱帕子給王晞。
王晞接過帕子,擦了手,這才問潘嬤嬤:“您怎么過來了?找我可有什么要緊事?”
這氣派,不像個小姐倒像個少爺。
潘嬤嬤心中莫名微繃,神色間已不自覺地帶了幾分鄭重,笑瞇瞇地將來意重新說了一遍。
王晞倒沒有多想。
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告訴她,一力降十會。
只有等級相同的時候才需要動腦子。
不同的等級,只看誰的力氣大就可以了。
而潘嬤嬤和她,顯然不在一個等級上。
潘嬤嬤字面上怎么說的,她就怎么聽。
她把帕子丟給身邊的小丫鬟,招了捧銅盆的小丫鬟過去。
養在銅盆里的兩條鰣魚都不過半尺長,魚鱗鮮亮光澤,十分精神。
王晞伸出嫩白手指在水里攪了攪。
兩條魚搖頭擺尾,差點跳出銅盆。
王晞抿了嘴笑,接過小丫鬟的熱帕子再次擦了擦手,然后笑著讓潘嬤嬤替她向侯夫人道謝,又道:“盯著做了送過來倒不必。我屋里灶上的婆子做菜還可以,讓她們忙活好了。”
這是嫌棄他們府里灶上婆子手藝呢?還是覺得受了怠慢呢?
潘嬤嬤臉上火辣辣的,解釋了半天:“全是我的疏忽,侯夫人這才剛知道,已經去和太夫人商量著怎么辦了。”
那灶上的婆子原是太夫人的陪房,不然也不敢如此地大膽。.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