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六州一國的大部分修士。
連向來不怎么在乎參劍堂排名的蜀中四門的幾個人,都受到了退課風潮的波及——
他們倒不是自己想,完全是被其他人逼的。
若原來只有一個周滿拼命練劍,他們也頂多只是落后于周滿,所有人都不如周滿,有什么好怕的呢?可當三大世家的、六州一國的,都陸續開始退掉別的課,成日里跟受了刺激、打了雞血一樣練劍,誰還坐得住!
他們是想擺爛,可不想墊底啊!
被劍夫子趕去門外聽劍很光榮嗎?
退,這課必須他媽的退了!
短短兩日,劍門學宮忽然出現了自建立三百年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奇景——
除卻參劍堂,其他所有夫子的課幾乎沒人再上了!
全退了個干凈!
眾多夫子都懵了,甚至偷偷懷疑人生:雖然他們是為參悟劍壁而來,不過順便教一教學生,并不在乎有沒有人來聽。可報了課又退課,他們教得真的有那么差嗎?!
整座學宮,除了劍夫子所授的“劍道”還是滿員之外,其他夫子那邊的學生都只剩下不到三人。
眾夫子都沒想通為什么。
劍夫子卻是很快猜出了個中情由,不免春風得意。
自在學宮教授劍道以來,他地位雖也獨特,可何曾有過這樣風光的時刻?畢竟他是個連“劍夫子”這稱號都要跟人血戰搶來的人,愛的就是“名”。
連帶著看“罪魁禍首”周滿,都是越看越順眼。
現在參劍堂人人都憋了一口惡氣,攢著勁兒地學劍!
劍夫子可太喜歡這氛圍了。
他好幾次沒忍住在課上單獨提點周滿,指導她,就差沒把“偏愛”兩個字刻在腦門兒上。
周滿卻是心無旁騖,對外界圍繞自己發生的這些事似乎并未有太多察覺,又或者是察覺了也并不在意。
她并不像旁人猜測的那樣,用全部的時間練劍。
自從金不換將“廣廈千萬”借給她后,她便將一天的時間拆作兩份,白日在劍宮學劍,夜里進廣廈練弓,不浪費半點。
可饒是如此,也覺得時間不夠用——
前有病梅館那兇險的五人刺殺,后還答應了金不換那邊的“臟活兒”,她實在需要迫切地提升實力,以應對未知的危險。
眨眼夏至已至,五月將盡,山中暑氣漸盛,雨水也開始多起來。
在下午一場突降的暴雨后,周滿秉承著這十多日來所養成的優秀慣例,每天進步一點,終于將今日排到的四名對手全部擊敗,且劍招數全都壓到了二十五以內!
簡直看得人無地自容,臉都綠了!
眾人忍無可忍,待得今日課一結束,立刻氣勢洶洶地捋起袖子,圍攏上去——
把金不換堵了。
金不換這陣子幫缺課的泥菩薩去聽各種聽不太懂的課,還要記筆記,到參劍堂來上課時,宛如在夢游。
但在抬頭看見這黑壓壓一群人堵上來時,他整個人都嚇清醒了:“諸位同學,有話好好說,這里可是劍門學宮,不興隨便動手的!”
圍堵他的人差不多有十個,都是蜀中四門和六州一國的。
余秀英抄著劍問:“你跟周師妹很熟吧?”
金不換下意識點頭,緊接著又道:“也不是那么熟……”
霍追便冷著臉道:“那就好,我們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金不換:“……”
請人幫忙為什么搞得跟要圍毆一樣!
周滿向來是下課就走,并不多留。
只是今日才離開參劍堂不久,便聽見后面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喊她。
她停步回頭,一看竟是金不換:“還沒到我們約定的時間吧?”
金不換知道她說的是那“臟活兒”的時間,連忙搖頭:“不是為這事兒。周師妹,你這是要回去修煉嗎?”
周滿道:“不錯。”
金不換便輕輕攥拳掩唇,咳嗽了一聲:“咳,成日里修煉多沒意思啊,勞逸結合才是長久之道。今晚大家伙兒準備在后山小聚,有篝火有酒肉,咱們一塊兒去?”
聚會?
是了,劍門學宮怎么說都是一幫年輕人,除了修煉之外,總得有些消遣。
只不過周滿對此興趣不大。
她張口便要拒絕,但轉眸時,眼角余光一閃,忽然瞥見遠處走廊上過來的那道身影。
緊接著,金不換也看見了,只怔神片刻,臉上便立刻綻出笑容來,竟是朝著那頭喊了一聲:“泥菩薩!”
那道身影立時一停,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轉過來。
下午暴雨已歇,黃昏時分卻仍有夕陽殘照,熱烘烘地蒸騰起地面上的水汽,讓劍門學宮遠近的樓閣都淹沒在一片朦朧的光影里。十余日未見的王恕,便立在那光影中。
仍舊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身形清疏,但養了這許多天,病氣去了一些,于是那五官極好的面容上,除卻往日深靜,更多一種玉質般的溫潤。
金不換遠遠喊:“你來得正好,我跟周滿要去后山喝酒,要不要一起?我今天給你倒兩個杯底兒!”
泥菩薩一聽便笑了,朝這邊走來。
周滿想起上回他們在劍閣那邊喝酒,金不換就只給泥菩薩倒了個杯底兒的酒,不由生出疑惑:“他酒量到底是有多差?”
金不換回眸看她,眼珠骨碌碌一轉,忽然帶了點不懷好意:“你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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