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滿露出一個不解的神情。
宋蘭真便笑:“那大約是我想多了。方才從那臺階上走過,看見周師妹放在那邊的兩頁紙上繪有符咒,頗有幾分古拙之意,實乃生平僅見,不覺便多看了一眼,一抬頭見周師妹正看我,還以為是周師妹有意為之呢。是我失禮了?!?
周滿當然是有意試探,只是沒想到宋蘭真如此敏銳,且如此直白,也不掩飾自己心中的猜測。
只是她也不可能實話實說。
周滿半點破綻也未露,笑道:“原來如此。我方才只是在看宋小姐的劍,十分別致?!?
宋蘭真便向手中劍看了一眼。
此劍狹長,通體青綠,劍身上自然地延伸出許多蘭葉圖紋。
她只淡淡一笑,道:“此劍名為‘蘭劍’,乃我修《十二花神譜》以劍蘭蘭葉化成,原本該是有葉有花、劍中生花,只不過大約是我魯鈍,所植的那盆劍蘭久未開花,便只能暫如這般將就了?!?
周滿便“啊”一聲:“那是有些可惜了?!?
宋蘭真提及劍蘭之事,似乎有些低沉,倒也不再與周滿搭話,二人相互頷首示意,便各自回到自己所站的位置學劍。
只是宋蘭真走后,周滿面上的神情便莫測了幾分——不是她。
宋蘭真先前雖對那桃木細錐上的圖紋有反應,卻明顯只是好奇,而非與此事有什么關聯的反應。
那若將宋蘭真排除,那剩下的幾種可能……
周滿心中忽然滿覆陰霾。
一下學,她便將那兩頁紙收起,還劍于鞘,打算直接回去。
不遠處的余秀英打從今天一早從東舍來時,便在悄悄打量她,心里面著實糾結:周師妹這樣好的姑娘,怎能跟金不換那種爛人攪和在一起呢?她總覺得自己看見了,就該提醒一下,生怕周滿年紀輕輕,上了金不換的當。
眼見時機合適,她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總算要走上前去。
可萬萬沒想到,旁邊一道身影直接越過了她——
金不換滿腹疑問,已憋了一整堂課,此刻下學,自然不再忍耐,徑直朝她走去。
周滿見他過來,也沒有半點意外,點了點頭便道:“走吧?!?
二人并了肩,便相攜走向遠處的回廊。
余秀英在二人身后,看著他們極有默契的舉止,一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會如此?這兩個人……
她喃喃道:“周師妹糊涂啊……”
青城派那位跟他不對付的霍追,一早就覺得她今天整個人都怪怪的,不由擔心:“余秀英,你沒事吧?不會是昨天打架輸給了我,今天在琢磨什么陰謀詭計吧?”
余秀英頓時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看她,同時又感覺出了一種整座學宮好像只有自己知道的寂寞,竟是幽幽一聲嘆:“無知者無畏亦無憂,你這樣的凡夫,豈能懂得身負大秘者的辛苦與憂愁?”
霍追:“……”
聽不懂,她怎么輸了一架之后連人話都不會說了?難道的確是昨日受的刺激太大?
周滿與金不換已經走遠,一路上卻都沒說話,直到四下里空寂無人了,兩人才停下腳步。
金不換問:“怎么回事?”
周滿便將病梅館那日的事一一敘來。
金不換越聽,兩道長眉皺得越緊,末了竟籠上一層寒霜:“病梅館在泥盤街開了快兩年,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事。”
周滿道:“我懷疑,人是因為我來的……”
金不換道:“此事必須查清,否則遺患無窮。”
周滿點頭:“我也是這樣想,所以今日本也想托你打聽點消息?!?
金不換詫異:“托我打聽?”
周滿既已經排除掉“宋蘭真”這個可能,那剩下的可能,除去巧合以及另一些更深更大自己還完全無法揣測的陰謀以外,便不剩下幾個了。
她抬眸看金不換:“你對王氏了解多少?”
金不換忽然靜了片刻:“你指哪方面?”
周滿想想,只說了一個字:“權。”
金不換略加斟酌,才道:“王氏如今的情勢過于復雜。武皇尚在時,三大世家都聽命于武皇,王氏乃是武皇最信任的一支。武皇隕落后,人稱‘道陵真君’的王玄難與武皇座下巫山神女妙頌結為道侶,共治王氏。二十年前這二人同日坐化,兵解道消,其子又尚年幼,便由王玄難之弟,也即是‘苦海道’王敬,代掌王氏,稱為‘代家主’。但據傳王敬此人一心只想問道長生,雖掌王氏,卻也不理俗務。事實上,如今的王氏是由王玄難昔日托孤的長老韋玄與王敬嫡出的大公子王誥、二公子王命分治,兩邊常有摩擦?!?
說到“韋玄”時,他抬眸看了周滿一眼:“你進劍門學宮所占的名額,原本屬于王誥,是韋玄施壓迫使對方讓步,才使得這名額落到你頭上。你是懷疑,那日動手的刺客,乃是王誥指使?”
周滿道:“我若是王氏大公子,受如此大辱,即便動不得他韋玄,難道還動不得一介剛入學宮的女修嗎?”
若只以她目前交往所涉及到的恩怨來看,除了宋蘭真之外,嫌疑最大的就是王誥。
前世她也就剛到神都時,曾聽過此人。
等她后來成為齊州帝主,卻再也沒聽過此人消息,更別說見過了。
金不換一開始懷疑的也是王誥:“王氏今年沒有人在學宮,不過青霜堂那邊我認識幾個人,且外面也有一些渠道,可以打聽打聽。”
周滿便道:“有勞了?!?
只是說完,她負手而立,指尖輕輕敲擊著手里鐵劍的劍鞘,忽然補了一句:“不過,除了王誥之外,我還想多打聽一個人。”
金不換問:“誰?”
周滿望著他,慢慢道:“那位神都公子,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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