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先生胸中怒火涌出,“啪”一下重重將那木錐拍到桌上:“不過一狗屁王氏,欺人太甚!連點活路也不給人留下嗎!”
王恕卻拿起那柄木錐,道:“恐怕還不止他們。”
一命先生一愕:“你的意思是……”
王恕只垂眸看著木錐上那兩圈奇詭古拙的符咒,慢慢道:“其他兩大世家,不敢確認,但至少王氏是沒有此法的。瑯嬛寶樓書藏天下萬法,我都看過,并無任何一道符咒與此咒相同。”
這意思是,還有王氏以外的勢力摻和進來!
一命先生當真越想越生氣,末了竟沒忍住笑了一聲:“好,好!看來往后是沒什么安生日子過了。從今天開始,我就在館中,哪兒也不去。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陰謀手段要使!”之前他離開醫館,是為給王恕尋藥。
如今藥雖沒尋著,可人家步步催逼,連命都未必能保得住,還尋什么?
眼見王恕還拿著那柄細錐思考,他直接劈手奪過來,扔到一旁,只道:“別想了,外面醫館的事情你也暫時不用操心。我看你最近思慮過重,宜當靜養。”
話說完,交代兩句,讓他歇著,便直接離開。
王恕頓時有些無奈,嘆了口氣。
周滿既已告辭,休沐也將結束,應該已經回學宮了吧?
他想了想,便返回床邊,要將那多鋪的兩床被褥收起。
只是此時,身后卻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有些顫抖的聲音:“公子……”
王恕手上動作頓時一停,身形一僵,立了片刻,才慢慢轉身。
不知何時,韋玄已立在屋內。
見他回頭,這位須發盡白的王氏長老竟險些紅了眼眶,立時躬身半跪為禮:“韋玄拜見少主!公子遇刺,韋玄來遲,竟使公子傷于歹人之手,是韋玄有大過!”
王恕沒想到他會來,可轉念一想:出了這樣大的事,孔最、尺澤必然已在第一時間向韋玄報過了消息,韋玄又怎會不來?
只是……
少主,公子?
他搭著眼簾,將韋玄扶起,只道:“有師父在,傷勢并無大礙。不過我不是什么少主,也不是什么公子。韋伯伯來看我,我很高興,但請不必向我行禮了。”
韋玄卻并不應他此話,反而道:“一命先生醫術固然高明,可他們既已找到病梅館來,想必這里已絕非安全之地。神都那邊的情況固然錯綜兇險,可自有圣主、神女留下為您留下的后手在,公子何不——”
“我不會回去的。”王恕不想在聽,打斷了他,“我與王氏,已經沒有任何關聯。何況這副病體殘軀,即便回去,又能有什么大用?你難道要指望我去力挽狂瀾嗎?”
“有何不可?”韋玄咬著牙道,“公子身上舊疾,不過是因有一段病骨,阻礙了生機。一命先生都說了,只要能有一段天生劍骨,將這段病骨替了,自然百疾退避,萬病皆消!”
王恕聞,竟沒忍住笑了一聲:“天生劍骨?”
他實在沒想到,韋玄還沒有放棄。
這一時,不免又覺諷刺又覺悲哀:“先不說數百年來,修界幾人能有天生劍骨,就算真的找到,旁人又憑什么救我呢?天底下有幾人會放棄修煉,甘愿將自己的劍骨獻給別人?你們所能用的手段,無非是威逼與利誘。”
韋玄張口想要反駁,可回想自己對周滿所用的手段,對著王恕那洞徹的目光,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王恕只望著他道:“我自有我的生死。已經有太多人為我丟掉了性命,韋伯伯,不要再讓我徒增罪孽了。”
“可憑什么?”在聽得他說許多人為他丟掉性命時,韋玄心中便涌出了一股凄愴,再也無法克制忍耐,“得天賜名的是你,身負圣主、神女血脈的是你!你口含天憲而生,是真正的神都公子,這偌大的王氏本該是你的,連同這天下,都該由你說了算!”
他越說,聲音越高,仿佛要證明什么一般。
然而從始至終,王恕只是平靜地望著他,只問了一句:“當真嗎?”
韋玄咬著牙,不說話。
王恕便慢慢道:“你們騙得了天下人,難道連自己也騙嗎?”
這一個“騙”字,仿佛一記重錘,砸到了韋玄身上,讓他渾身一震。
王恕卻只看向窗外那些沒開的病梅:“一切都只是個大謊罷了。從來就沒有什么口含天憲、驚才絕艷的神都公子,有的只不過是一個天棄神厭、無法修煉的廢物大夫……”
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十分平淡。
韋玄聽了卻悲從中來:“您不是廢物,您是——”
他就要說出那個名字。
然而王恕看向他,輕輕打斷了他:“不,我不是。”
韋玄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前所未有地堅定:“那不是我想要的名字,也不是我認過的命數——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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