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先生心中已掀起波瀾,只是周滿站他身后,無法看見他臉上細節,是以并未察覺出不對,斟酌了片刻后,終于開口相詢:“不知王大夫現在傷勢如何?”
一命先生不動聲色:“此傷老頭子還能治,他暫無大礙。只是那細錐以桃木制成,上面鐫刻著兩重符咒,既能破人防御,損傷經脈,還能使人周身靈力潰散,頗為陰毒。他自小體弱,這一回卻沒有那么容易痊愈,恐怕得將養上好幾天了。”
周滿原本也想,有一命先生在,不該有什么事,得他親口確認后,懸著心已放下幾分。
但他隨即提到那柄桃木細錐,卻不免在她心上蒙了一層陰影——
前世宋蘭真便是以一柄桃木細錐刺傷了她……
一如一命先生所,破人防御,損傷經脈,潰散靈力!那九重詭異的符咒一轉,大乘期修士都抵擋不住,實力立時折損大半!
若非如此,就算千門百家圍攻,她自問也能一力擋上十天半月,又豈會淪落到一夕間便被人屠光玉皇頂的下場?
一命先生說完話,已經彎身下去查看那三具刺客的尸首,可竟搜不到哪怕一點能證明他們身份的線索。
白色的面具掀開,也只不過是三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便皺起眉頭:“完全辨不明來歷……”
周滿見狀問:“您也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嗎?”
一命先生心中自然已有猜測,可卻不會對著周滿講,反而道:“在修界漂泊久了,結過的恩仇無數,一時半會兒猜不出是哪家。”
這些刺客是沖著一命先生來的——
按理說,這是最大的可能。
然而因那桃木細錐,周滿始終存有疑慮,隱隱覺得并非如此:“請恕晚輩冒昧,那柄傷人的木錐看起來頗有奇詭之處,不知可否借晚輩一觀?”
她與王氏有關聯,一命先生對她頗有幾分忌憚,但回想她剛才對王恕的關切又不似作假,而且其余兩名刺客都斃命于她手,又覺得或恐她與王氏其他人不一樣。
否則,王恕怎會與她相交?
盯著她想了一會兒,一命先生到底還是從袖中取出了那根木錐,遞給了她:“此錐形制罕見,尤其是上面所鐫刻的兩重符咒,威力無匹,可老朽竟從未見過,對其出處卻也毫無頭緒……”
桃木細錐上還沾著那尊泥菩薩的血,其形狹長,越發顯得詭異陰森。
兩道深黑色的符咒就畫在錐尖兩寸處,疊了兩圈。
一筆一劃,都透出古拙之意。
周滿接來一看,瞳孔已是劇縮,心中更是發冷:雖然所用木質有所差別,可這上面僅有的兩重符咒,竟與宋蘭真前世用來刺她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前世宋蘭真那柄有九重符咒,這一柄只有刻了兩重罷了。
她原本以為前世那桃木細錐乃是宋蘭真獨門法器,畢竟她修的《十二花神譜》里便有桃花,取桃木作為法器再正常不過。
可前世宋蘭真是什么修為,什么造詣?
這一世她就已經能制出這般法器,繪出這般符咒了嗎?
且她殺陳寺之事,顯然還未敗露,就算宋蘭真的確有這般厲害的本事,又有什么理由來針對她,甚至連身為一命先生弟子的泥菩薩都要殺?
可若不是宋蘭真……
那這相同的桃木細錐、相同的符咒圖紋,又意味著什么呢?五名刺客來殺,原本的目標又到底是她、是王恕,還是一命先生?
短短片刻,已有無數疑云浮了上來。
一命先生觀察著她的反應,忽問:“你識得此物?”
周滿回神,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只道:“前輩誤會了,晚輩只是方才忽然想起那五名刺客剛進來時,分了三人出來對付我,有些懷疑這些人實是沖著晚輩來的……”
一命先生頓時有些意外。
周滿卻已將那桃木細錐遞還給他,道:“這木錐來歷,晚輩見識淺薄,看不出什么來。”
她面上看著平靜,實則思慮重重,只想找個安靜地方將線索梳理一遍,于是道:“今日天色已晚,王大夫想必需要養傷,晚輩不便叨擾,這就告辭了。”
一命先生也沒挽留:“館中出了這樣的事,的確也不便再留外客,改日老朽當請姑娘來館中喝茶。”
他先拱手為禮。
周滿連忙把禮還過,卻是揣著滿腹心思從病梅館中出來。
此時已經是后半夜,更深露重,外面的街道上看不見半點人影。
她立在街邊,算了算時辰,與其繼續留在小劍故城,倒不如提前返回學宮。
這般一想,便抬步朝城門口的方向去。
只是周滿沒有看見,在她離開后不久,病梅館對面昏暗的街巷中,竟有兩道身影慢慢慢顯露出來。
若她還在此處,只怕一眼就能認出——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王氏長老韋玄與隨侍在他身邊的商陸!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