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姨娘比鄰而居,但大姨娘除了禮佛,還愛好給羅府那些小孩子做針線打發日子。十一娘和兩位姨娘有點交情,也是大姨娘聽家里的婦仆說起十一小姐擅長針線,是簡師傅的自得弟子,這才起心請十一娘幫著繡了部佛經。后來接觸多了,又創造十一娘性格溫暖,雖語不多,卻行事鄭重慷慨,待人溫暖寬厚,與她投緣。這才常邀了她到自己居所坐坐,或是自己去十一娘那里走動走動,說說閑話,做些針線。而二姨娘除了禮佛之外,什么事也不感愛好。幾次偶然碰到,也只是恭敬地問聲好,二姨娘都是板著臉與她點點頭,并不和她說什么。
而今天的情景卻有些希奇。
大姨娘去取線了,二姨娘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回自己屋里,而是吩咐大姨娘身邊的彩霞:“你們家姨娘說了,要做玫瑰蓮蓉糕招待十一小姐的,你還不快去?!?
想來二姨娘這人面貌嚴格由來已久,彩霞喏喏應聲而去。
她又喝斥自己的丫鬟:“杵在那里做什么?來了客人也不知道沏什么茶,你能做什么?”
說得彩云滿臉通紅,給十一娘福了福,轉身去換茶了。
十一娘忙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這茶就極好。是上等的西湖龍井吧?”
二姨娘臉上很難得的有了一絲笑意:“不錯,是上好的西湖龍井。不過,我這里還有福建送來的玉溪鐵觀音。你嘗嘗!”
十一娘暗暗吃驚。
她現在的父親,也就是羅府的大老爺羅華忠在福建連任三屆布政使而沒能挪個處所,認為是生平大憾。也因為這樣,他在福建基礎深厚,雖然在家里丁憂,以前受過他恩惠的下屬常給他送福建特產來。這玉溪鐵觀音就是其中的一種。
當然,羅華忠這種做到了封疆大吏的人,不管是在朝廷還是在皇帝眼中,都是有必定份量的
。只要不涉及到謀逆,遲遲早早要重新出仕。何況他還和永平侯是親家。那些人是不會馬虎他的。
一時間,她心亂如麻。
她感到有什么東西在她腦海里一逝而過,想要抓卻抓不住!
十一娘不由抬頭朝二姨娘望去――然后她忽然創造,二姨娘竟然有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波光流轉間,有吸人魂魄的瀲滟。
一個非常平常的人忽然在你面前露出與眾不同的特質,十一娘驟然生警,想著今天產生的事。
大姨娘雖然愛給小孩子做針線,可這小孩子并不包含大少爺在內――因為在羅府,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還要她打五蝠絡子,這種除了簡師傅只有她會的絡子……
“拿了玉墜在眼前左右晃,眸子盯著她轉動,時間長了,你也能有這樣一雙眼睛?!倍棠锖鋈怀?,眼中的艷色更濃,“你從今天開端練0,也不算太晚?!?
十一娘故作不知,露出滿臉的茫然。
二姨娘忽然笑了起來:“青桐那樣誠實的人,竟然生了你這樣一個女兒。真是有趣!”
青桐,是呂姨娘的名字。
“二姨娘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笔荒锊粍勇暽?。
“聽不聽得懂沒關系,你只要不聾就行了?!倍棠锬樕巳?,似乎對十一娘的裝聾作啞不僅沒有惱怒,還有觀賞,“算算日子,大老爺和大少爺應當到燕京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老爺和大少爺竟然一前一后各自差了身邊得力的人來給大太太送信。大太太接到大老爺的信,就叫讓人叫你來做屏風。接到大少爺的信后,就差了許媽媽去慈安寺送香油錢,還把她身邊那個俏麗的琥珀賜給了你,忽然叫了我和大姨娘去問印一千本《法華經》怎么個印法……你就不感到希奇嗎?”
不過在隔壁,拿個線,用得著這么長的時間嗎?
十一娘已有九分的把握,這兩位姨娘挖了個坑讓她跳。
一個妻子六個妾,還有一大堆同父異母的兒女在爭斗,鬼也不會信任這個家就表面那樣和和睦睦,兄友弟恭。
可不管這本質是什么,十一娘也不會插腳其中――既不愿意,也沒有這個能力。
“大太太本就信佛,讓許媽媽去慈安寺送香油錢,問姨娘怎么印《法華經》,我看著平常?!彼ν棠?,“至于賞了我個丫鬟,說實在的,我身邊的冬青和濱菊也一樣是大太太賞的,都是極忠心厚道的人。我實在不知道姨娘所說的‘希奇’從何而來!”
“的確沒什么希奇的。”二姨娘在她的凝視下綻開了一個愉悅的笑容,“我也只是說說罷了。有的人聽得進去,有的人卻聽不進去。”
十一娘笑而不答,低下頭吹開茶盅里的浮沫,輕輕地喝了一口。
屋子里陷入了安靜。
“這個彩霞,把線放到了我的枕頭下,讓我一陣好找?!辈灰粫?,大姨娘笑著走了出來,“讓你久等了!”
“沒有!”十一娘笑容溫婉,“有二姨娘陪著呢!”
大姨娘笑著點了點頭,將絲線交給了十一娘:“你看看,這線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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