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在荒原上彌漫起了，野草陰沉地搖曳。

奔跑的小女孩腳步漸漸緩慢下來，那棕色辮子的擺動漸漸停下，她疲憊地往一棵低矮樹木的旁邊坐下了。但過不了一會，她忽然回頭看去，看到了走來的一道身影。

“艾麗，你好。”顧俊感覺自己就站在那棵矮樹的前面。

他不知道這是哪個時空，是真是幻。

追來之前，他是覺得這個小姑娘是個關(guān)鍵人物，她沒死掉，這個儀式就不會完成。而現(xiàn)在看著她稚嫩的臉龐，那若隱若現(xiàn)的黑斑與膿皰，他很希望自己可以挽救這條幼小的生命。

“醫(yī)生，你是要給我放血嗎？”小女孩問道，藍色的眼睛里十分空洞，“還是鞭打贖罪？”

這都是歐洲中世紀醫(yī)治黑死病的常用方式，放血療法是什么疾病都用，通過鞭打病人祈求上帝原諒也差不多。

小女孩說得平靜，有著一種與她年齡并不相符的異常鎮(zhèn)定，她那雙眼睛就是千眼巨蟲頭部上的一雙。

顧俊看著心神有些在動搖，冷靜與躁亂在對抗……

他突然就知道了，自己還沒有湮滅，鐵之子和厄運之子這一光一暗的兩股力量仍在角斗。

而他自己，仍在與千眼巨蟲對峙。

那條千眼巨蟲并不是只有單一的靈魂，而是由很多很多的逝去者組成。也許這些逝去者仍有著一份自我，畢竟這場儀式還沒全然完成呢，這場瘟疫也并非不可挽救。

“不，都不是。”顧俊搖搖頭答道，“那都沒有用的，只是愚昧的產(chǎn)物。”

“但那不也是新黎明的開端嗎？”小女孩問道，臉上的黑斑擴散得范圍更大了。

“你意思說，瘟疫是一種歷史轉(zhuǎn)折點。”顧俊說，“歷史轉(zhuǎn)折點又不是只有瘟疫這種方式。我雖然是個醫(yī)生，可我知道更好的方式多的是，比如科技的進步，比如一種藥物的出現(xiàn)。”

他心頭洶涌著很多想法，但意志還是在漸漸凝定下來。

他看到自己的旁邊出現(xiàn)了一個醫(yī)療箱，是帶進了幻夢境但沒有完全消失的那個小隊醫(yī)療箱。

為了應(yīng)對可能的感染，箱子里面有著各種的抗生素。

顧俊打開了箱子，從箱里拿起了一瓶硫酸鏈霉素，看這小女孩的體重大概在15kg左右，按照小兒每公斤體重25mg的份量調(diào)配起了藥液，一邊說道：“這是鏈霉素，對付黑死病的致病細菌鼠疫桿菌很好使，我每天給你打兩次，一兩周的時間你就能好起來了。”

“有什么用呢？”小女孩的眼神依然空洞，“反正我們最后都會死的。”

“確實我們最后都會死。我們做醫(yī)生的，就是盡可能讓別人和自己的這個時間來得晚一些。”

顧俊想起那個車夫的話語，醫(yī)生不是神明啊，醫(yī)生就是醫(yī)生。

“你可真夠執(zhí)著。”小女孩輕聲嘀咕，微微有了點猶豫，“你明明可以擁有神明的力量……”

“那我的意志還會是自由的嗎？”顧俊失聲笑了笑，“如果不會，那就不是我了，而是別的什么東西了。”他拿注射器配好了藥液，走上前去要給小女孩做肌肉注射，但小女孩往后退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