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梔寧看見了,可惜距離太遠。
就在這一刻,莫曇風似乎感知到身后的存在。她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僅是聽風辨位,持鐮的手腕微顫,長形鐮柄化作蝎尾毒刺,自腋下反向刺出,刀刃朝下而柄尾尖銳的配重球正正迎上。
反應不到01秒!
“噗——!”
柄身貫穿那只蟲子的頭部,打斷它的自爆進度,粘稠的綠色汁液順著柄桿滴落。她將鐮刀抽出,左手順勢反握柄尾,右手一松一搭,已扶在長柄中段。就借著這抽回的力道,利用離心力,鐮刀在她頭頂上方劃出一輪完整的銀色月光。旋即身形前傾,向前投擲,刀身脫手呼嘯著旋轉飛出,以最大力度將正面撲來的蟲子攔腰斬斷,牢牢釘死在土里。
無論是動作的幅度還是施展的姿態(tài)都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沒有絲毫遲滯。
集體已然損失一半個體,它們嘶鳴咆哮,沒有貪生怕死的意識,憤怒和狂躁是本能反應,一旦下達絕對命令就不會撤退半步。不肯放過這片最后的、巨大的農作物。
剩余的蟲群立即調整陣型,撐開翅膀高速飛行,“嗡嗡嗡——”振翅聲如雷響徹云霄,它們匯聚成團,如席卷而來的黑潮漩渦,瞄準莫曇風這個最大阻礙俯沖直下!
武器不在身邊,難以抵擋,莫曇風見狀轉身跑向外圍,也就是溫梔寧所在的位置。即使他們并沒有提前商量好,關鍵時刻全靠默契,或是信任?
五、四、三、二、一……
“趴下!”他按下引爆鍵。
頃刻間,抱團的蟲群被溫梔寧提前設置的陷阱擊中,“轟隆——!”震耳欲聾的baozha引起滔天烈焰,焚燒的火光宛若白晝,灼熱的高溫氣流上升。對方潰不成軍,嗚泱泱死了一大片,蟲尸砸下來交疊成堆,足肢還在神經(jīng)反射般微微抽搐,化為焦炭,盡數(shù)剿滅。
混合植物汁液、土腥味、蛋白質燒焦的苦澀氣味彌漫開來,又濃郁又刺鼻。
溫梔寧長舒口氣,終于結束了。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其他異族擁有天生可驅使的能力就好了,干活肯定輕輕松松。啊……不過那種能力者會被人類當成怪物驅逐出去的吧,遭受排斥,并不享有人權和社會保障。也可能會被人類捉去研究做實驗、抽血、服藥、注射、解剖、切片,“它們”隱藏自己,過著流浪荒野的生活。
說到怪物,他身邊不就正好有一個嗎?
她起身,拍拍衣服和褲子上的土石,拔出鐮刀,“干得好。”
任務已完成。毫無疑問,莫曇風主宰著這片戰(zhàn)場,不是作為一名英勇殺敵的戰(zhàn)士,也不是追求登峰造極的武士,而是翩翩起舞的優(yōu)雅舞者。
這種優(yōu)雅,源自于對武器極致的掌握、對戰(zhàn)斗深刻的理解以及一種超然物外的冷靜氣質。這是一種令人恐懼的優(yōu)美。
實力毋庸置疑,強悍得可怖!
身上沒有沾染一絲痕跡,那雙純黑的眼睛掃過滿地狼藉的蟲尸,確認沒有遺漏。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最大的、被她反手刺穿的蟲子鼓脹的腹部上。
她走過去,彎腰,從腰側抽出一把特制的采集小刀,熟練地避開毒囊,割下了一小塊黃色的、油膩的、飽滿的、還在顫動的蟲腹脂肪組織,用一個密封小盒裝好。
“聽說這個部位,高溫炸透后,口感類似蜂蛹,是本地暗菜。”她語氣平淡地對看呆的溫梔寧解釋了一句,將小盒收好,“嘗嘗。”
溫梔寧:“!!!吃點好的吧!”他的胃里一陣翻騰。這位新同事對食材的理解,是不是有點過于超前了?!
莫曇風沒理會他慘白的臉色,走到田邊,仔細擦干凈雙手和武器,然后抬頭看天色。
“收尾。”她簡潔直白地吩咐,目光已經(jīng)投向車的方向——那里有她今晚的宵夜,烤紅薯和烤玉米。
溫梔寧望向滿地需要小心處理的毒蟲殘骸,又看著已經(jīng)開始惦記吃的莫曇風。好了現(xiàn)在才是正題,他嫻熟地從包里掏出密封袋和消毒工具。一邊干活一邊嘀咕:“工作這種東西,果然不能跟戰(zhàn)斗力太強的搭檔。心理壓力大,還得負責后勤……”
任勞任怨的一生,怨不得別人,誰讓他最擅長收拾爛攤子呢?此情此景,溫梔寧選擇掏出手機打了個專線,面對這尸山尸海天亮都處理不完。土壤估計都被毒液滲透完了,又得叫村委會翻新。
莫曇風靠在車邊,安靜地等著,在心里計算剛才的體能消耗量,總結:肚子餓了,需要全部補充回來才行。夜風吹起她粉色的發(fā)絲,她仰頭看向皎潔的月亮,寧靜的鄉(xiāng)野能看見閃爍的星星,鼻息間隱約飄來食物的甜香。
快了。就快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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