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騰深知,如果沒有蕭的橫空出世,伐燕戰事,將敗壞得不知道到哪種程度了。說不定此刻女真已經盤踞燕京。飲馬白溝,對南面做出虎視眈眈之勢。而童貫在位,和西軍的矛盾也已經激化得不可收拾,大宋最后一點能戰的力量處在四分五裂當中,絕難當古北口那種彪悍女真軍馬一擊。
正因為方騰是聰明人,看得太明白,才明白這個總和這個時代人不一樣的蕭可貴在什么地方!
既然認定了,就硬著頭皮走下去罷。陪這蕭顯謨,一起擔了這個罵名就是。只要問心無愧…………“…………顯謨,雖然李女史此間,內相怎么也不可能隔絕。但是李女史卻是從來未曾在官家面前進一人,就朝局發一。正因為如此,朝中禁中,才容得官家這點荒唐…………顯謨又能以什么打動李女史,讓她擔著天大的干系,進于官家面前,讓顯謨在官家面前自獻?就算這條道路走通,打動官家,更是千難萬難啊…………”
說實在的,蕭也沒什么成算。這刻他倒忘記水滸傳是施耐庵的藝術創作了,一門心思只想老子總不會不如那個黑矮子罷?其實也就是硬著頭皮撐到底罷了。難道還能束手就縛不成?當下只是一笑:“這是我來擔心的事情…………方兄,你門路廣,盡快安排個名義,讓我能拜會這位李女史吧…………他媽的,不知道韓世忠岳飛他們折騰得怎么樣了,這幾天都沒傳個信過來!”
~~~~~~~~~~~~~~~~~~~~~~~~~~~~~~~~~~~~~~~~~~~~~~~~~~~~~~~~~~~~~~大宋西府當中,這個時候往來奔走,幾乎全都不是在為這個大宋最高軍事機關本身的職能在奔走忙碌了。上上下下,只要是吳敏心腹之人,都在為神武常勝軍那里,為蕭那里,為聯通梁師成那里而來回忙碌。一個個消息不斷的傳過來。而吳敏就坐鎮西府當中,做出處斷。
宇文虛中也被他迎入了西府當中,幾乎就作為一個最為得力的助手使用。吳敏也的確感激這個有才名有時望,但有時好做驚人語,看起來不甚穩重的后起之秀。
在蕭獻捷震動汴梁,吳敏小動作落空。正覺得驚惶無計的時候,是宇文虛中主動來拜。幾句話安住了他的心,接著又一人前往梁師成處,徹夜密探,又說動了梁師成繼續支持他吳敏到底。本來吳敏只奢望一個樞密使位置。沒想到宇文虛中還說動梁師成,讓這位內相也開始考慮以文臣掌三衙事,主持整練禁軍。他吳敏也很可以爭一爭這個要緊差遣,實在因為樞密使的身份不方便,也可以讓給自家心腹。整練禁軍是多大財源,多重權勢,誰都明白,但得這個差遣,用事十年,今后幾代富貴地位,只怕都不用擔心了!而且這說不定就是他們清流舊黨用事的張本,讓吳敏如何能不用心?
一旦牽扯到黨爭利益上,此時的大宋士大夫們可是用心得很。
此刻在西府當中,宇文虛中幾乎完全可以代替吳敏主持一切,對他的尊重客氣,也是不用說了。到了近幾日,干脆就分別和宇文虛中坐鎮主持,嚴令這些奔走的心腹下屬,宇文虛中的話,就是他吳敏的話,遵照無遺行事就是。誰要是有半點陽奉陰違,他可是不會饒人的!
此刻居間主持的正是吳敏。照理來說,按照大宋的行政效率,就算是這等對付政敵的私活,也可稱得上是不緊不慢。但是此次卻不成,雖然蔡京在背后不不動。可老公相秉政幾十年的陰影,卻是誰都不能輕易忽略的。萬一他一旦發力,真不知道是怎樣的雷霆萬鈞!所以趕在這位老公相出手之前,早早將蕭遠竄,早早底定大局,早早讓官家做出決斷。就是最為合理的選擇了。
一撥撥來回報消息的人隔個把時辰就來一次,這次甚而梁師成暗中調了皇城司的人手給吳敏使用。西府的職方司在宣和年間是早就廢了,不然吳敏手中得用的人應該還要更多一些。
“回稟樞密,今日神武常勝軍中韓岳兩位將主,宴請三衙軍將高忠武,石行方,陳知本等人。午時開宴,這些軍將都已經去了。據說宴后還有博戲為樂…………”
吳敏安坐于位,靜靜聽完,皺眉道:“說些什么?”
回稟消息的人恭恭謹謹的道:“韓岳兩位將主,都用的汴梁城中火家廚娘,已經安插了人進去,席間有什么動靜,很快就能回報。屬下以為,既然用了外人,席間也不會有什么了不得密議。”
此人算是吳敏得用心腹之一了,頭腦有,還能自己分析一番情報。吳敏瞪眼聽完。皺眉道:“讓你們聯絡神武常勝軍中軍將,從他們那里搜集一點蕭怨望之,又進行得如何了?”
那屬下搖搖頭:“此事不敢太過于打草驚蛇,讓這些軍將回報于蕭那里,也是麻煩事情。這些日子一直在聯絡神武常勝軍中軍將,然則軍中那岳飛將主約束甚嚴,聯絡的人也并不多。席間探聽口風,這些軍將多是為蕭此番不得大用惋惜,對他甚是欽服忠心。不和這些軍將多加往來,托以腹心,還不到輕易試探的時候…………”
吳敏皺眉,知道屬下也是正論。小心翼翼是沒有大錯的。朝中敵對兩黨,平日里互相怎么瞪眼都是無妨。一旦一方對另一方下手,另一方定然很快就會做出反應。蕭也還罷了,輕易驚動蕭背后那個老公相就是不智了。雖然老公相不不動,真到自己這里出手的時候,誰知道會是什么局面?
其實也是蔡京實在讓朝中太過于忌憚,才這般高看了蕭。怎么也不敢相信,蔡京會完全不管蕭。要知道蔡京復相,得蕭助力不少。而且整練禁軍這般重權,蔡京難道會輕輕放過?
不如穩一些慢一些罷…………饒是知道厲害,吳敏也覺得焦躁。忍不住語氣就重了一些:“那蕭那里呢?有什么繼續插手神武常勝軍中動向?在燕云之地他有名義,現在可沒這個名義!”
那屬下回稟仍然不溫不火的:“蕭顯謨就是前幾日宴請過韓岳兩位將主一次,韓岳兩人也未曾在蕭顯謨府逗留太久,早早就歸營了。蕭顯謨不是汴梁土著,所用從人,全部從燕云之地帶來,屬下怎么也安插人手不進去,席間他們說了什么,實在不得而知…………至于蕭顯謨么,這些日子在南薰門外方氏莊園中,以蹴鞠為戲,每日都甚是熱鬧,驚動四方。蕭顯謨的蹴鞠之戲,和別家大是不同…………”
這個屬下正準備詳加解釋,吳敏卻不耐煩的擺擺手:“醇酒婦人之策耳,以為這就能免禍?至為可笑!”
吳敏一下斷,這名屬下屏息就不多說話了。看吳敏沒有多問什么,躬身一禮就退出去了。
正出門的時候,就見宇文虛中進來,不慌不忙的行禮下去。轉身再恭謹退開。
宇文虛中進來,還不住打量他的背影,動問道:“此人是誰?”
吳敏一笑:“原來職方司中一名司員,惡了同僚不能存身。后來又犯大過,差點論流。老夫看他警醒,就留在身邊勾當一些機宜文字。此人是極細密的,且使功不如使過,還算是得用。”
宇文虛中哦了一聲:“原來是他!整理上來的札子條理明晰,更謹慎細密。方方面面零碎消息在他手里都是井然有序。不乏長才也,吳樞府何不保出大用?”
吳敏仍然淡淡一笑:“過甚深也,不能大用。此人叔通也少提起,就當沒這么個人好了。”
一聽吳敏說得語焉不詳,宇文虛中也就再不敢多什么了。他何等機警的人,一下就明白其間恐怕干系不淺。吳敏卻還留著這個人,也不知道為的是什么。不過這就不是他能打聽的了。
當下笑問:“現今如何?”
吳敏苦惱搖頭:“甚不輕易,也不知道這南來子到底是如何經營的。神武常勝軍比起他軍而,可稱鐵桶一塊了。就是西軍出身,世受國恩之輩,對他也甚是仰慕,輕易不能開口拉攏,讓他們證實蕭心存怨望,居心非淺,還需要些時日…………”
宇文虛中對這樣的話題,其實并不愿意深入討論。可既然在船上,只有努力的劃,當下輕輕道:“凡陣必當先,不輕棄一軍一將,不惜應戰女真也要救援古北。更帶領軍將士卒立下不世大功榮歸。獻捷之時,英靈當先,獻于御前。此等統帥,豈能不讓軍將士卒歸心?古之名帥,無過于此…………此刻蕭顯謨最終處置未定,自然不會有人輕易被拉攏,一旦蕭顯謨真的論罪論流,總會有落井下石的…………樞府,這個卻不用急的。”
吳敏長嘆一聲:“某豈懼這南來子?唯懼老公相耳!”
宇文虛中淡淡一笑,并不說話。他已經說過幾次他的判斷,此次蔡京絕不會插手。可是蔡京積威太深,讓吳敏等忌憚萬分。既然扭不過來,也就隨他們罷。反正就算慢慢來,蕭的命運也決定了。
朝中兩大勢力,一方撒手不管,一方全力對付。官家那里更是不聞不問。蕭毫無根基,這命運豈不是就注定了?
他看看吳敏,一時沖動想說什么,最后還是住口。他差點就想說出來,難道就不能容蕭一個清閑職位入居汴梁,將來一旦有事,國朝也有用得到他的時候?但是想想蕭身份,想想蕭和蔡京的勾結,想想蕭和西軍那些漸漸不馴的武臣們之間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白的事情,宇文虛中還是選擇沉默。
難得名帥,有大功于國之人啊…………可是時勢如此,又能奈何?
看著宇文虛中情緒不高的樣子,吳敏也打起精神,想說笑兩句。現在宇文虛中在內相那里似乎面子很不一般,進一策準一策。將來是必定要交好的人物。此番情緒不高,莫不是擔心自己將來在整練禁軍事中分不到足夠的好處罷?
當下吳敏就笑道:“叔通,你的大才,上下都是深知的。一旦三衙文臣掌軍,徹底整練。不妨說句實話,你的資序還是不夠,哪怕是權發遣也是不能主事的。但是參贊軍伍,勾當機宜文字,豈能落在旁人那里?內相那里,老夫這里,都是必然死保的。以你大才,哪怕是參贊軍務,勾當機宜文字,也必然就是主持全局了,還有什么好憂心的?將禁軍在你手中整練出來,將來萬一有邊事,當一任經略使知一大州,回朝就有入兩府資序了。十年之內,還怕兩府當中沒有你立足之處,但且勉之就是!”
宇文虛中勉強一笑,行禮下去:“多謝樞府愛顧。學生惶恐,只怕力薄任重。”
吳敏也笑笑,又和宇文虛中扯起閑話:“那南來子,居然在醇酒婦人了,整日在汴梁城外,蹴鞠為戲,與鄉人同樂。這南來子也不是笨人,倒是可惜了!”
宇文虛中仍是笑意淡淡的:“誰說這南來子是笨人了?若是如此,他如何能走到今日這步?只是此刻才收斂鋒芒,卻是晚了呀…………~~~~~~~~~~~~~~~~~~~~~~~~~~~~~~~~~~~~~~~~~~~~~~~~~~~~~~~~~~~~~~在神武常勝軍校場之側席棚當中,幾名禁軍世家軍將滿臉通紅,捏著拳頭坐在那里。半晌說不出話來。韓世忠回頭笑問:“高武翼,石押衙,如何?”
高忠武訥訥的還未曾說話,那石姓胖子已經一拍大腿站起來:“直娘賊,讓青白兩隊再上場一次!俺這次出一萬貫押在青隊身上,誰與俺對博?”
另外一個豪富僅次于石姓胖子的禁軍世家軍將也跳起來,面紅耳赤的反駁:“青隊力大而已,白隊卻是靈巧。這蹴鞠之戲,還是看腳上功夫。如何就是青隊穩勝?俺與你對博!”
岳飛在旁,他到現在都有些反應不過來,蕭發明的這等游戲,怎么就有如此大的魅力?第一場就讓這幾個衙內進入了狀態,第二場就開始大呼小叫,第三場開始押注。午間宴席不過短短一刻,現在這幾位富貴衙內在這無遮無擋的校場悶熱的席棚當中,已經坐了兩個多時辰!現在對博彩頭,居然出到了一萬貫這種數字!
韓世忠哈哈大笑:“游戲而已,兩位何必傷了和氣?天色已晚,只夠時間再來一場讓幾位衙內觀賞,若是有興,幾位衙內明日請早…………對了,這不叫蹴鞠,叫足球!這是俺們蕭顯謨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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