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韓世忠和岳飛仿佛才看見場中一個穿著黑色短衫的身影氣喘吁吁的朝著青隊丙將跑過去。這個身影個子頗高,眉清目秀,面目英挺。瘦削的面容輪廓分明。卻不正是大宋顯謨閣侍制,二十日前獻捷轟動汴梁,直達于官家面前。為朝中無數人在表面平靜之下所惦記,所盤算,所切齒。立下了大宋開國以來最大的軍功,從白身一躍而為大宋朱紫貴官的蕭么?
大家在軍營當中凜凜惕惕,殫精竭慮的想著怎么維持這么一支神武常勝軍。大家不過是蕭使出來的人,來到汴梁或明或暗不知道就遇上了多少麻煩。他這個處在漩渦中心,引發了這一切的人物,卻在這里玩什么新式蹴鞠,還身穿短衫,和家將們在一個場中為戲!
————不過蕭大人就是蕭大人,就算沒出息的在這里玩蹴鞠,折騰出來的這個新鮮玩意兒,還真他娘的帶勁!
~~~~~~~~~~~~~~~~~~~~~~~~~~~~~~~~~~~~~~~~~~~~~~~~~~~~~~~~~~~蕭吹響了口里的木哨,場中青黃兩隊家將的目光都望過來。蕭同樣奔跑得滿頭大汗,但氣色卻是說不出來的好。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汴梁城中將他這么晾著,官家仿佛忘記了他這么一個人,朝中議事大家都默契的絕口不提這個人物。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神武常勝軍被別人挖墻角——這么多回汴梁以來的煩心事仿佛都沒放在他的心上。倒是全神貫注在為他跨越千年帶來的這場足球賽上。
“…………說了多少次,氣力小一些!這兩天踢壞多少足球了?縫一個得費老大功夫!”
蕭指著那個得意洋洋的青隊丙將破口大罵,那家將頓時就耷拉下腦袋。周遭百姓都聽著他這個裁判決斷,聽到他在那里發怒,頓時就是哄笑。
那丙將等蕭發完火,才抬頭問道:“大人,這進球算不算?俺可是看得真切,皮球可是砸在門里面的,怎么也都過了門線了…………”
蕭沒好氣的一擺手,手指向一個個人的鼻子:“犯規,犯規,犯規,犯規…………全都犯規!防守的時候誰準許你們連拉帶拽的?還有你,這不是打仗,老子瞧著你一肩膀就拱在別人胸口,魏方現在氣還喘不過來…………別笑,你也犯規!”
青隊丙將撓撓頭:“…………那這球到底算不算?”
蕭頓時氣結,他折騰出這個玩意兒來,除了有那么一絲解悶的成分在,其他的確是有自己深意的。足球在后世,有一大半魅力在腳下技術,在配合,在那些可以稱為藝術的動作上面。要打動那位大藝術家,除了新鮮之外,自然也要有足夠的魅力!自己手底下這幫家將,全都是一幫棒槌。
正準備宣布重新開球的時候,就聽見外面一個剛硬深沉的聲音響起:“大人,在你心中,這就是現下最要緊的事情么?如許人終日懸望,不是看大人在這里以蹴鞠為戲的!”
蕭回頭,就看見韓世忠和岳飛兩人,騎在馬上,望向自己這里。韓世忠面上仍然是一副嬉笑表情,岳飛卻是面沉如水。他們身后十幾名神武常勝軍中心腹將領,都是一身便衫。呆呆的看著場中,不少人神色當中,竟然對這足球游戲有一絲躍躍欲試。
蕭哈哈大笑,吹響口中哨子,雙手平舉向前:“平局平局!明日再來過!紅白青黃四隊,明日開始交叉混戰,決出冠軍。今日就到這里了!”
周遭百姓發出一聲巨大的失望嘆息,懶懶的開始散開。圍觀人群當中有禁軍軍籍的人物,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韓世忠岳飛他們一行人。頓時就開始低聲議論。
“瞧瞧這五六百斤的大馬,都是得自燕地的。神武常勝軍里面的軍漢!卻不知道是什么軍將?”
“和此間閑居的蕭顯謨說得上話,能是什么等閑人物了?神武常勝軍兩個將主,一韓一岳,說不得就在其中。俺那日在當值,卻識不得也。”
“蕭顯謨在此閑居,他是恩主,這些軍將還少來得了了?日后總能知道,這幫都是殺紅了燕地的兇神,煞氣重,俺們卻不要湊得太近,省得明日再尋道士收魂…………”
“…………俺聽在將主面前上宿的姐夫說,上面就看不得蕭顯謨再和神武常勝軍有什么聯系,現在也都在晾著蕭顯謨…………蕭顯謨是文臣,以后怕也難得在神武常勝軍中說上話了。這些軍將巴巴的來看蕭顯謨,倒是有心的…………”
“…………他們是廝殺出來的情分,豈是輕易的?俺們將主倒是每日看俺們諸務繳多少貫財物,真有萬一上陣那一天,將主朝東,俺便往西…………俺們大宋向來是厚待大臣的。蕭顯謨如此大功,卻閑在這里,操練這改頭換面的蹴鞠。想想真替蕭顯謨委屈,以后誰還敢為大宋拼死力戰?”
“蕭顯謨不得閑,如何能擺弄出這足球之戲出來?卻實在是精彩熱鬧!齊云社那些手段,比起來就是小娘的手段了…………俺也有幾腳本事,恨不得也能上場試上一回!”
都門中人,販夫走卒都能知道一點朝局大事,朝中諸位大臣的恩怨。這些操持商人工匠行當的禁軍軍漢們議論起來,倒也像模像樣。知道蕭和神武常勝軍獻捷風光之后處境尷尬。不過他們的議論在這么多圍觀人群當中絕對是少數,更多的人還是在興高采烈的議論著剛才那場平局賽事,議論青隊黃隊誰的本事更高明。明日四隊混戰,到底哪一隊能奪魁。
更有人看見了引韓世忠岳飛而來的張顯,大聲向他喝彩:“九紋龍張郎君!明日看你手段!俺的彩頭,定然全押在你的白隊上面!”
張顯滿腹心思,只能對著向他歡呼的百姓們抱拳苦笑。岳飛韓世忠也有些訝然,這短短時日,張顯倒有這般知名度了。
幾人也顧不得其他,都翻身下馬,朝在那里等候的蕭走去。韓世忠猶自東張西望著這場子,岳飛卻是沉著一張臉,只是直直走向蕭。
賽事結束,青黃兩隊又變成了蕭身邊家將,剛才威風八面的青隊丙將還恭謹的遞上布巾讓蕭擦著滿頭滿臉的大汗。一場賽事下來,裁判跑動距離也不算少,把蕭累得夠嗆。
他一邊擦汗,一邊看著韓岳兩人。以蕭的聰明,如何不知道兩人現在心里想著些什么。等兩人走近,也不待岳飛想要開口,蕭就擺擺手:“渾身臭汗,不便待客。我先更衣。有的是功夫,再慢慢說罷…………今天晚飯我請客,都是方大人莊園里面出產的新鮮東西,在燕地可撈不著這樣的口福!”
方騰和左聊寄兩人這個時候也從場邊另外一處緩緩踱步過來。兩人文弱,不比蕭在這個時代歷練得都能上陣廝殺了。專門在場邊一腳給他們搭了棚子。這些日子晾在這里無聊,兩人對這新式蹴鞠之戲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左聊寄才投效不久,沉默行禮便罷。方騰卻和岳飛韓世忠交情不一樣,一邊回頭交代服侍他的莊客:“殺一腔羊,整治些濟楚時鮮的皿肴果,就在庭院里面張蓋了,燒上艾草熏蟲,外間風涼一些…………瞧了半日,倒是餓了,快些去罷!”
一頭又朝兩人笑道:“多了顯謨這一個惡客,說是請客,卻還不是我家的東西…………這新鮮蹴鞠之戲,倒是可惜了我家這些田地!敝人莊園,這些年從未曾有這幾日熱鬧,倒是一番劫數…………兩位將軍,汴梁安居,卻是如何?”
韓世忠一笑,看來他打定主意,今日少說話,看蕭如何表態安撫他們了。岳飛卻硬邦邦的道:“方大人見禮…………方大人高才,如何不在側規勸蕭顯謨?才入汴梁雖才十余日,文恬武嬉之態已經一覽無遺。俺們都是經歷過燕云戰事的,知道大宋能戰之軍凋零,而女真崛起又是虎視眈眈!此刻正是蕭顯謨有為之機,正當努力自效于朝,豈能在這莊園里安坐?俺們這些蕭顯謨使出來的軍將,也都看著!”
方騰一笑瞧瞧蕭,蕭混不在意的擺手:“吃飯比天大,吃完再說話!今日總給你們一個交代就是,要不還真以為蕭老子認命了,就在汴梁城當一個安閑足谷翁就是…………曾經對你們許下的事情,老子一件也沒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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