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再一肚子的火氣,還是恭謹的和這位蕭普賢女皇后見了禮。這位遼人皇后款款答禮,半分沒有倉皇之處。
擾攘過后,大家圍坐一處,個個神色儼然,不管各人心思如何,怎么樣也要將這流程走完。蕭老種什么心思不知道。童貫是郁悶到了極處,給蕭擺了一道,還要在這里幫他擦屁股,他童貫什么時候受過這等委屈。將來大家還有相見之日,到時候再算這本帳罷!
童貫不吭聲,老種只好代為主持,他咳嗽一聲,笑問道:“給兩個懷不臣之心的奸賊的謠,就讓俺們正式如此,還勞煩了前朝皇后,真是無謂得很…………可總得有個交代不是?這就可以開始了罷?”
童貫哼了一聲,點點頭。蕭一擺手,就看見張顯大步走出去,不多時就從旁邊小帳之中,引出來一個聘婷少女。童貫頓時就眼前一亮,好個女娃娃,當真是我見猶憐!
這個少女,自然就是小啞巴。她素面朝天,一副嬌柔可憐的模樣。一進帳幕當中,明媚雙眸就轉到了蕭身上,其間孺慕之意,藏也藏不住。邏騎將小啞巴尋獲,自然跟寶貝一樣,快馬加鞭的送到蕭這里。而蕭一等到了小啞巴,就立時發動,一下誅殺趙良嗣和郭藥師,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看到小啞巴的目光望向自己,蕭只覺得自己剛才冷硬無比的心,一下也就軟下來了。自己差點就失去了她…………多虧這賊老天難得發了一次善心!
小啞巴送回來,蕭也沒來得及和她親近,就馬上行要緊的事情去了。這個時候,看著小啞巴怯生生的進來,將自己一身全部系于自己身上的模樣,簡直就恨不得跳起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不過這個時候,自己說什么也不能做這般事情,只能點點頭,向著帳中諸人:“諸位,這就是蕭某人身邊侍女,馬宣贊不用說是熟識的,就是王太尉,在雄州的時候也曾經見過,是隨著蕭某人一起闖遼營過來的,就請諸位看看,是不是就是她?”
馬擴當下就朗聲道:“如何不是?正是蕭宣贊身邊侍女!屬下敢用身家性命作保!”
王稟卻瞧也不瞧,徑直就回答出聲:“就是她!屬下也敢用身家性命作保!”
蕭看看王稟,王稟也冷冷的回視了他一眼。王稟心思,蕭也能猜到。雖然大家算是已經分道揚鑣了,可是王稟還不屑于拿一個小女娃娃做文章,這點事情,早了早好。只是可惜了自己使出來的那些勝捷軍啊…………也不知道能扣下多少來?
老種也鄭重的點點頭,看向童貫。童貫哼了一聲:“是就是了,那就請普賢女皇后驗看,這女娃娃,是不是你們遼人的蜀國公主?”
童貫說得極快,他和王稟心思一般,這個事情,早點了了就算完了。還不知道在汴梁有什么樣的狂風驟雨等著自己,需要自己拿出全部心思來應付!就算要找蕭報復,也不是在此間,將來有的是機會,只須放著他童貫不死!
紗簾之中,蕭普賢女皇后身形一動,朝著小啞巴柔聲招呼:“這位小大姐,你近前一些。”
小啞巴抿住嫣紅小巧的嘴唇,輕輕移步上前。帳中此刻,不知道怎么搞的,所有人下意識的都屏住了呼吸。就連蕭,明知道自己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布置停當,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悄悄握住了腰間佩劍劍柄!
幸好此刻,沒有人將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紗簾后面的沉默,讓每個人都覺得漫長不已。在每個人都覺得有些憋不住了的時候,就聽到紗簾后傳來了蕭普賢女悠悠的聲音:“瞧著你,也知道你是個可憐的女孩子。家沒有了罷?聽說是蕭宣贊就在燕地撿到的?
…………我們大遼,已經不能庇護自家兒女子民。過去在大遼的一切,就當時是一場夢,早點忘記了干凈…………我們大遼對不起你處,也就不要再念著了。以后在大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就當自己是一個大宋女兒可好?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當一個普通百姓,比我這個苦命的天家女子更是強得多!”
蕭普賢女皇后的聲音已經哽咽,小啞巴也眼里珠淚滾動。她心里明白,國破家亡之際,這也是蕭普賢女皇后在向她致歉!這個時候蕭普賢女皇后就是一個家族長輩,讓她忘記自己出身,忘記自己以前的一切,只要能好好活下來,就已經足夠!
在外帳當中,童貫一下站起身來,蕭更是將手中劍柄,攥出了汗水!
就在這個時候,蕭普賢女皇后突然一笑:“見到舊日大遼子民,亡國妾婦失態之處,還請諸位大人見諒…………這個小娘子,亡國妾婦以前從來未曾見過,怎么可能是湘陰王的女兒蜀國公主?那位蜀國公主,一直跟隨在湘陰王身邊四下按缽,早就沒于軍中,宗室之中,誰能不知道?趙良嗣和郭藥師兩個湘陰王的忠臣,居然能想到這個!”
蕭頓時悄悄的松開了握緊的劍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童貫不則聲的又坐了回去,深深的打量了小啞巴一眼。又轉過目光,淡淡道:“多謝普賢女皇后…………但請普賢女皇后擅自珍攝,汴梁官家旨意到來之前,某等自然絕不敢怠慢…………”
蕭普賢女皇后在紗簾之后回了一禮,就退下去了。童貫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也嘆息一聲,朝著老種和蕭冷冷道:“此間事情已經了了罷…………某等總算是可以進燕京了罷!蕭宣贊有功無過,一點冤屈,洗刷得干干凈凈,大家還有什么話說?”
老種也含笑起身:“某兼程趕來,也不正想早日進燕京一步?正好附宣帥驥尾,看看這座北地雄城,宣帥,請!”
童貫和老種幾乎同時起身,大步就朝帳外走去。臨到帳幕門口,老種還躬身謙讓了一下,客氣到了十足。他們身后侍衛將領,也都魚貫跟出。馬擴也舉步走出帳幕,神色復雜的看看蕭,又看看小啞巴,最后拍拍蕭肩膀:“蕭宣贊,在汴梁養望,可就不能如此行事了!話就如此,你自己掂量罷…………”
說完又嘆息一聲,舉步也緩緩走了出去。
帳幕當中,就剩下了蕭和小啞巴在那兒。張顯細心,早就一邊將蕭普賢女皇后接走,一邊在帳幕外面清空了閑雜人物,就連他自己,也遠遠的走了開去。
蕭看著眼眶紅紅的小啞巴,終于在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外人很難看見的溫暖笑意,朝著小啞巴張開了雙手。小啞巴低呼一聲,一下就撲進了蕭懷里!
鶯鶯嬌軟,燕燕輕盈,眼前一切,是真是幻?
蕭揉著小啞巴的頭發,低笑道:“原來你會說話…………我是還叫你小啞巴,還是叫你余里衍?說起來這名字真是有點拗口的說…………叫耶律洛施怎么樣?”
小啞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小臉在蕭懷里拼命滾動,好像一只小狗流浪多日,好容易找回了自己溫暖的窩。
雖然在逃亡途中,小啞巴顯得無比堅強,可是她畢竟還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她越哭還越是傷心,抽抽噎噎的道:“就叫我小啞巴,我不想當什么余里衍!耶律洛施也好難聽,誰會給別人起這個名字?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還不能和別人說!掉進冰窟窿里面好冷,冷得人都僵了,我還戳瞎了別人的眼睛!真對不住那位大叔…………我知道自己給你添了麻煩,可是誰讓你當初撿到了我?我不走了,我哪兒也不去了,我就守在你身邊,外面好可怕…………”
聽到小啞巴嬌軟的聲音,蕭骨頭都酥了,那種平安喜樂的感覺,更是別處尋覓不到的。
小啞巴居然真的是個公主…………蕭哼了一聲:“這不算完…………你怎么想起來自己朝冰窟窿里面跳的?以為我沒本事把你救回來?老子…………我蕭是什么人?還以為自己做得對是不是?我告訴你,沒這么輕易能了,咱們有帳算!”
小啞巴一下止住了哭聲,蕭的惡作劇她是久矣不曾領教,現在蕭又提起算帳,她頓時就感覺怕怕。當下就從蕭懷里跳出來,紅著眼睛想想,自己委委屈屈的扯住小臉臉頰,盡力的朝兩邊拉開,一副自己懲罰自己的模樣。
這下子卻換蕭要哭出來了,現在他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小啞巴真的回到了自己身邊!比起以前,還會說話了,更加的活色生香!
看著小啞巴淡淡的唇色,晶瑩剔透的肌膚。蕭心里面一熱,就想抓過來啃下去,臨動手的時候又遲疑一下,了不起才讀初三的歲數啊,自己是不是太鬼畜了一些?
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之際,外面突然想起了張顯恭謹的聲音,看來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打擾到了蕭宣贊什么事情。
“宣贊,童宣帥和老種相公就要出發,宣贊是不是也跟上去?還有,趙良嗣的尸首已經宣帥手下料理了,郭藥師的尸首怎么辦?是就地掩埋,還是交給他女兒?”
蕭的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本來以為,郭蓉和郭藥師是竄通一氣,來行緩兵之計。說不定這動小啞巴的手,她也是有份參與。可是不管從被擒獲的甄六臣那里,還是從臨死的郭藥師那里。他得知的是,郭蓉根本不知道這所發生的一切!
這個長腿妞,本來就只是一個倔犟單純的女孩子而已…………自己是錯怪她了。還以詐對詐,給了她虛假的期望,其實是來殺郭藥師的。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將自己圖謀說清楚!
欺騙這樣一個女孩子,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壞。可是…………已經是無法彌補了。
小啞巴也放開了被自己捏紅的臉頰,神色黯然。她是天家女兒,遭逢離亂不少,自然也知道這亂世無情之處。她低低道:“郭蓉姐姐也在燕京?”
蕭苦笑:“是,等著我帶著她爹爹一起回去呢…………也沒什么,這個世道,她該認命。”
話雖然如此說,蕭語氣當中的苦澀之意,卻怎么也掩飾不住。在自己穿越之前的那個時代,自己說什么也不會砍了一個長腿漂亮妞的老爸,哪怕是因為自己搞大了她女兒肚子被追殺,然后還跟這長腿漂亮妞說,這是命,你該認…………有的時候夾在兩個時代之間,真的能讓人覺得發瘋!
蕭招招手,小啞巴溫馴的過來,蕭將她小小軟軟的身子緊緊的攬在懷中,用下巴蹭著她的頭發:“小啞巴,下次不要再走丟了…………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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