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自己穿越的命不好啊…………沒有落在汴梁,要是什么都沒享受到就死在哪里了,那才冤枉…………蕭在心里默默流淚,他身后的親衛們卻低低的在那里笑了起來。蕭回頭一看,這些親衛們都在擠眉弄眼,朝著那些倚門賣笑的女子指指點點。蕭親衛,多是勝捷軍出身。待遇豐厚,童貫愛重,不管駐軍何處,三瓦兩舍那是慣去了的。這個時代,蕭也不指望自己麾下能是一群清教徒,更不用說他們才經歷了一場血戰,將來命運如何,更不可知!當即揮手:“先散一半,然后輪班,老子身邊總得有人!混蛋家伙,滾蛋!”
親衛們高聲叉手行禮:“謝宣贊恩典!”轉眼之間,頓時就散去了一半。方騰在蕭身邊笑道:“檀州多為四下逃難之人而來,甚至不少,遠從遼東而來。其間大戶不少,他們有的是細軟財物,經歷兵火,也還有大半。只要檀州治下稍安,四鄉里塢壁不敢想著打破檀州來搶奪這些難民的財物,自然就會自發成市,互相往還了…………學生但是垂拱而已。要不是宣贊北上一場大捷,殺得女真人等閑不敢南下輕覷檀州,哪里會有這般局面!蕭宣贊大捷傳來,這里市面頓時就繁華了幾倍,一切端賴宣贊虎威!”
蕭撓撓脖子,被方騰夸獎得有點不好意思。他一直以來都在領兵廝殺,民事上面沒有用半點心思。實在談不上什么功績。清理場地,維持治安,說不定還有什么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方騰一手操持,眼前這亂世當中的小小繁盛,將功績全部歸結于他,臉皮再厚也有點承擔不起。
蕭心里也有點奇怪,這位方參議自己貼上來不說,還不停的拍老子馬屁,到底他對老子,打著什么主意?難道他真的是彎的?
這個時候,蕭也只有臉上堆笑:“方郡守撫民本事,在下只能是嘆為觀止?;钜环缴`,蕭某人不敢居功,全是方郡守苦心…………”
方騰笑笑,做出引路的架勢:“蕭宣贊,可否無人處細談幾句?”
蕭一怔,看著方騰就提著衣襟引路,從西門里面城墻的臺階上走上去,他身后兩個從人都留在了后面。蕭沉吟一下,也將自己親衛留下,跟著方騰走上城墻。
城墻之上,只有神武常勝軍士卒戍守,再安全不過。再說了,就算方騰這家伙是彎的,想推倒自己,看著他那個樣子,估計也打不過老子…………~~~~~~~~~~~~~~~~~~~~~~~~~~~~~~~~~~~~~~~~~~~~~~~~~~~~在城墻之上,燕地秋風,撲面而來。讓人心懷頓時就是一暢。
放眼四顧,七渡河嘩嘩流淌,在陽光下,顯出一種碧青的澄澈顏色,半截浮橋,正架其上,向著北面延伸。周遭農田四下的灘堰水茯,都有燕地民夫在挽了褲腿下去整治。四下里都能看到人影,城中也有炊煙裊裊升起。仿佛現在自己所處,不是亂世,不是三國大軍會合于此,要分出一個你死我活,而是一個最為平和的時代。
再看見了那么多伏尸百萬的戰場,看見了那么多流血飄櫓的慘狀。蕭獨立城墻箭樓左近,竟然一時失語。
這一切的平和,真是老子死戰之余帶來的么?身后的大宋,想必比這里還要繁華百倍,那里百姓,就是自己先祖,享受著比這個時代任何地方都要富饒的平和生活。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能不能這防止搖搖欲墜的天,最后的轟然下落?
無論如何,老子這場穿越,看樣子到目前為止,沒有白來。自己新的人生,也比過去的二十六年,要有意義許多…………身邊先上來的方騰,已經朝著箭樓里面供奉的一塊牌位,深深行了一禮。
蕭斜眼看見,有點訝然的問道:“這是何人的牌位?”
方騰起身,淡淡道:“正是此前檀州之主,王夜叉的牌位。在下已經訪過了,這王夜叉并無后人留下。以一方巨賊,最后所終,卻盡全力在這亂世當中保全了數萬百姓,最后身死,可謂義終。學生就在這箭樓之上設了他一塊牌位,寥表敬意,他也當得起這禮節。”
蕭吸口氣,大步走過去,也朝王夜叉牌位,行了一禮,起身對方騰問道:“方參議,你到底有什么話,就對我說罷,我時間不多,馬上就要召集軍議,商議大舉北進之事。你為何側身蕭某人軍中,盡心竭力,蕭某人也不知道。不過檀州百姓得你短暫牧守,當是福氣!蕭某別看現在瘋狂,其實身在不測險地,只有靠著盡力拼殺,來全自己的性命和將來的命運!男兒大丈夫,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要走下去…………現在大宋的焦點,是在高梁河前戰事,你要找人下注,或者尋覓什么好處,還是朝燕京去罷。蕭某人實在不值得你這么關顧!”
蕭有點懶得和方騰繼續敷衍下去了,大宋士大夫團體實在是一個很可怕的存在。自己麻煩已經夠多,要是再卷進一個什么漩渦里頭,估計是死穩了的。他現在就想著趕緊收拾女真,然后回頭搶燕京。燕京底定在自己手里,自己在這個時代才算是有一條活路!不管方騰背后站著的是哪方面勢力,自己都不想招惹,也沒這個實力去招惹。還不如將話說破了了事。
要是方騰的心思是想彎到老子頭上,老子發誓殺了你毀尸滅跡!
在蕭心里面咬牙切齒發狠的時候,方騰卻靜靜的看著他,淡淡道:“蕭宣贊,你有沒有想過,你很有可能,再來不及回頭去搶燕京了?就算你在此處,將南下女真全軍覆沒,只要你沒能參與到燕京戰事當中,不能立下宣帥寄望于你的復燕大功,你這場私自北上之事,就是了不起的干系,更兼你是南歸之人,除了軍功之外,實在無所依靠。將有不測之禍!也許在你的后面,已經有人向你下手了,因為你軍功太奇,崛起太速,風頭太盛,不知引起多少有心人的嫉恨!
…………既然如此,你還決定,還要堅持大舉北上,將女真兵馬全部驅逐到燕山以北去么?而不是趁著已經挫動女真銳氣,檀州大城也,留神武常勝軍一部駐守,就足可將女真兵馬擋在這里一段時日,足夠你回返燕京爭功…………蕭宣贊,且請你分說,你會這樣做么?”
蕭默然。
與途歸來,這樣的念頭,如何不曾在他腦海里面不斷翻卷!
老子以前是個死小白領,拍馬屁,做點小壞事從來沒有什么心理負擔。也早就給社會消磨得沒有雄心壯志。不知道是倒霉還是幸運,穿越到了這個時代,爆發出了自己都沒想到的能力和血性,居然一路沖殺到了現在。千年之前的飄零來客,居然靠著自己,在萬死當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有了向上爬的道路和地位尊榮…………自己已經高尚了一把,北上將岳飛救了出來,更和女真韃子血戰一場,重重的挫了他們的銳氣。良心上面,已經交代得過去了罷?現在更應該為自己多考慮一些了罷?
但是這樣的念頭,卻沒有折磨自己太久。當無數健兒因為自己的鼓舞,而倒在自己身邊,倒在燕山左近的時候。他們是因為相信了自己,女真將是異日大宋大敵,這個文明的大敵,而追隨自己死戰的。如果自己現在就走,怎么對得起他們?
女真兵馬已經被自己重重的挫動了銳氣,現在正是一鼓作氣將他們打出去的好機會。如果這仗干凈利落的勝利了,也許女真將有很長時間不敢想著南下。更有可能一舉改變四年之后的歷史命運!如果現在自己掉頭就回去爭功,讓女真兵馬緩過氣來,再增加援兵,收攏邊地豪強,壯大聲勢,再回頭,只怕他們已經不可復制!
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導致歷史的改變,女真提前南下了,自己就有責任將他們趕回去!因為那么多男兒,已經為了這個,戰死在疆場!
女真統帥如果知兵,看到他居然急于孤軍深入,又很快北上,就應該知道他利在速戰。就會深溝高壘,以老他的兵鋒,再大加騷擾。等待他士氣跌落,再和他決戰。如果這樣,自己就絕對來不及去回轉燕京爭奪那場能決定自己將來命運的復燕頭功。
可是,這又如何?自己已經做了決斷北上,將這場戰事打到底。至于將來,但憑天命而已。自己穿越而來,和這賊老天拼殺到現在,還不是一場奇跡么?不管如何,自己無愧于心,這新的人生,也足夠轟轟烈烈。如果這賊老天當真是讓自己穿越而來有所深意,那么自己,就絕對不會在這個時代倒下,直到自己完成了穿越而來的使命!
對著方騰的詢問,蕭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在臉上浮現出了莫測高深的笑容。他正正自己衣冠,按劍掉頭:“方參議,蕭某人就要北上,少不了檀州人力物力的配合,這場軍議,你還參加不參加了?還是干脆準備拍手就走,先離開蕭某人所在的這條破船?”
方騰一怔,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蕭宣贊來歸之人,都不擔憂自己將來命運。方某人是大宋進士,朝中奧援盡多,更是客卿身份。學生還怕什么?也罷,學生就陪著蕭宣贊,將這場大宋其他人都裝作看不見的戰事,打完到底罷!”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