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風深深看了一眼船艙深處,嘴唇翕動,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他轉身便走,沉重的腳步在玄舸甲板上敲出悶響,迅速消失在廊道盡頭。
片刻的死寂后。
玄舸船體微微一震,船外傳來沉悶的絞盤轉動聲和吆喝。
封鎖解除,巨大的玄舸重新汲取靈力,破開虛空,緩緩加速,繼續向著清遠郡的方向航行而去。
船艙內,壓抑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凌霜華一直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下,她背靠著冰冷的艙壁,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積壓在胸腔里的所有恐懼和緊張都呼出去。
剛才七殺幫柳魁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猶在眼前。
確認再無動靜,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處不起眼的壁板前,指尖灌注一絲微弱的玄氣,在幾個特定位置輕輕按動。
機括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一塊偽裝得極好的壁板無聲滑開,露出僅容一人藏身的狹窄暗艙。
李青靈的身影從暗影中悄然步出。
她臉色依舊蒼白如雪,丹田氣海傳來的陣陣絞痛讓她身形微晃。
兩人四目相對。
船艙內只有玄舸破空飛行時低沉的嗡鳴。
李青靈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卻字字清晰:“你不怕我這個魔女嗎?”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凌霜華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靈魂,看清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凌霜華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真誠。
“姐姐,”她聲音輕柔卻堅定:“我更相信你。我的心告訴我,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壞人?!?
說到這里,凌霜華頓了頓,補充道,“惡人的眼睛里,不會有你那樣的堅韌和……悲傷。”
李青靈微微一怔。
這回答出乎意料。
她看著眼前這個涉世未深、眼神純凈得如同雪州初雪的少女,心頭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
是夸贊她這份純粹的善意?
還是該說她太過天真,簡直是缺心眼?
最終,李青靈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點微瀾迅速歸于冰封般的平靜。
“我得離開了?!崩钋囔`聲音決斷,轉身欲行:“我不能連累你們凌家?!?
“不行!”
凌霜華急了。
她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力道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姐姐,你傷得這么重,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外面都是抓你的人!至少…至少等玄舸到了清遠郡城,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幾天傷,恢復一點力氣再說,好不好?”
她的眼神懇切而灼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關心。
李青靈腳步頓住。
冰冷的理性告訴她必須立刻離開,將危險帶走的念頭從未消失。
但身體深處傳來的劇痛和虛弱感,以及凌霜華那不容置疑的真誠,讓她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絲縫隙。
留下?
這無疑是給這個小小的凌家商隊,特別是眼前這個執拗的少女,埋下巨大隱患。
李青靈深吸一口氣,道:“小妹妹,你可知我的敵人是誰?”
“我知道危險?!绷杷A倔強地抿著唇:“但眼睜睜看著你傷重而死,或者落入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手里,我做不到!姐姐,別想那么多,先和我們一起去清遠郡城,找地方療傷好再說吧。”
李青靈道:“我正是從清遠郡城而來,如今那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抓我殺我,更不易隱藏。”
凌霜華道:“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燈下黑,他們肯定不想不到你又回去了?!?
看著少女眼中幾乎要溢出的水光,李青靈沉默了片刻。
最終,那緊繃的身體線條微微放松,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好。”
凌霜華臉上瞬間綻放出欣喜之色,用力點了點頭。
玄舸之后的航程,注定無法平靜。
玄舸在進入清遠郡核心空域前,又經歷了數次嚴格的空中盤查。
好在每一次都有驚無險地通過。
每一次有驚無險地通過關卡,凌未風后背都沁出一層冷汗,但他也沒有開口再提讓李青靈離開的事情。
幾經波折,巨大的玄舸終于穿過清遠郡城宏偉的空中屏障,緩緩降落在城內指定的巨型泊位之中。
喧鬧的人聲、貨物流轉的嘈雜瞬間透過艙壁傳來。
就在玄舸停穩不久。
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也踏入了清遠郡城厚重古老的城門。
正是李七玄。
他一身素衣,氣息內斂,但眉宇間縈繞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焦灼與凌厲。
來自無盡大陸深處冰原的寒氣,似乎還縈繞在他衣襟之間。
進入郡城,李七玄毫不停歇,目標極其明確——找到魔女的下落。
他迅速融入人流,向城中消息最靈通的酒館、茶肆、甚至地下情報點打探。
然而,得到的消息卻讓他心頭一沉。
“魔女?逃走了,一劍開天管大俠何等威風?就在這清遠郡城上空,與那魔女一場驚天惡戰!劍氣縱橫,天地失色??!”
一個酒客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結果呢?”
李七玄聲音低沉。
“嗨!管大俠還是敗了!劍都被魔氣污了,硬生生被斬斷了一條手臂!那魔女也受了重傷,趁機沖出城去了!”
另一人接口道,語氣里帶著敬畏和后怕。
“可不是嘛!現在可熱鬧了!”
旁邊有人湊過來,壓低聲音:“清遠郡第一大幫派清流宗牽頭,七殺幫、飛天武館、劍氣門、化龍水寨…這些響當當的勢力都聯合起來了!正滿世界追殺那魔女呢!懸賞高得嚇人!”
“最后的消息好像是說,那魔女被‘浩氣清流’關云龍宗主一掌重傷,拼死施展秘術,遁走的方向…似乎是西南的萬年大雪山!”
“據說現在大雪山已經被聯盟劃為重點搜索區了!各路高手都快把雪峰翻過來了!”
各方江湖客們,了解的消息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