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一直道沒關系沒關系,又約李艷茹過幾天出來玩,才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之后林澤隱隱約約又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好,畢竟司徒燁也是應該有自己的朋友的,或許真的只是因為攝影,才想找個人一起玩呢?他又覺得有點對不起司徒燁。但李艷茹這人對許多事都是心下雪亮,聽到林澤的語氣稍微猶豫點,就要去果斷根除,以免后患。林澤又發了條短信囑咐她,說沒事的你別太激動,先不要找他了,再看看吧,我也會和司徒燁談談。
李艷茹回了個知道了。
林澤有點怕司徒燁會生自己的氣,而且自己又不是司徒燁的戀人,有什么資格管這事?下午坐著的時候又后悔了,暗道不該給李艷茹打那個電話,但打都打了,只有希望李艷茹能把這事處理好。
剛忙活了會,弟弟的電話來了。
林澤已經很久沒接到楊宇的電話了,接起來便道:“要多少錢?”
楊宇呵呵笑,說:“哥,給我兩千塊錢可以嗎?”
林澤:“要做什么?”
楊宇:“有兩科補考,兩科重修,我不敢跟爸說。”
林澤的聲音馬上就變成龍咆哮了,瞬間報社里采,編,校三個部門都能聽見他的聲音——“你一個學期掛了四門??!!”
兩個記者當即碰翻了杯子。
楊宇馬上道:“有兩門是上學期掛的,去年開學補考沒過的嘛,下學期開班要重修。我還想在外面租個房子,不想再在寢室里住了,影響學習。”
根本不用過腦子,林澤也知道弟弟楊宇在說瞎話,起身到外面準備罵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聽到這句,開口就噴他道:“我日哩嗎也你租房子是為了學習嗎,你是為了要長期開房的嘛!”
整個辦公室內全部人五雷轟頂,石化狀。
“我給你說,楊宇。”林澤道。
“我媽就是哩媽!哩日我媽就等于是日哩自己的媽——”楊宇也半點不客氣,在電話里說:“我沒辦法!我跟我寢室里的人吵架了,不想跟他們一起過!他們聯合起來欺負我!”
林澤穿過走廊,途中日批倒麻地把他一頓狂罵,罵得整個辦公室里的人全部汗顏,最后林澤把樓梯間的門一摔,世界安靜了,冷冷道:“錢在朋友那里,晚上自己上門來拿。兩千,多的沒得了。”
“哥你交女朋友了?嫂子漂亮不?”楊宇馬上問道。
“男的。”林澤也不跟他鋁耍伊說緇啊
兩千塊錢……林澤下午坐在電腦前算支出,感覺這弟弟簡直就比鄭杰家來討債的黑社會還狠,去年開學給他交了七千多的學費住宿費書本費,今年又要補考,還要租房子,租房租房租房……不能讓他在外面租房。
但楊宇說被寢室里的人排擠,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林澤算完年初的賬,自己的支出不多,基本持平,上次司徒燁出的事單位幫報了一萬,剩下的都是林澤墊著,花了八千……過年火車票加機票不到兩千……怎么還多出來了?哦是謝晨風留給自己的錢……林澤嘆了口氣,收拾東西下班走人。
回家時楊宇就等在走廊里,林澤道:“家里沒人?”
楊宇道:“沒有。”
楊宇和林澤長得挺像,眉毛和嘴唇,臉型都是遺傳舅舅那邊,否則林澤也不會這么疼這個弟弟。楊宇跟父親姓,林澤跟母親姓,林澤嘴上雖然教訓,該給的錢卻還是要給——畢竟楊宇要完成他楊家傳宗接代的大業,至少這樣林澤能少點麻煩。
六點,司徒燁發了條短信,說和楊致遠在外面吃,不回來了。林澤心里有點小不爽,說:“進來吧,我看看你掛了哪幾科。”
林澤開電腦,楊宇給哥哥看他們學校的網站,確實不是以補考之名騙錢花,貨真價實地掛了四科,三科專業課都是學分高的,林澤看得真是百感交集,他念書的時候從來沒掛過科,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學文,楊宇學工科的關系,便道:“等下,我身上只有一張信用卡,司徒回來了給你錢。”
楊宇:“哦,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林澤給司徒燁打電話,心想又去哪了,那邊電話也不接,多半是不會回家吃飯了,林澤打了三次電話,都沒接,外面鄭杰卻是回來了。
“鄭杰哥。”楊宇笑道。
“哎!土豆弟弟!”鄭杰還買了菜,脾氣倒是很好,他和林澤關系很鐵,自然也很喜歡他弟弟,跟楊宇了打招呼,鞋子還沒換就道:“小洋芋晚飯在家里吃,我去買點酒。”
林澤也懶得管楊宇了,自己去洗澡做飯,楊宇在客廳上網,鄭杰又出去了,回來時提著涼菜和啤酒,進廚房里點了兩千給林澤,說:“還你錢,今天發加班費了,你給楊宇吧。”
“獎金多少?”林澤剛洗好出來,低頭點錢,知道這是上次黑社會討債,鄭杰還給他的錢。
“一千八。”鄭杰掏口袋,說:“這里還有兩百,你點點數。”
林澤心想鄭杰也真是夠抽搐的,加班費剛到手,還要倒貼兩百來還錢,林澤剛拿到錢,又要給另外一個來討債的,這弱肉強食的食物鏈也不知道哪年才算是個盡頭,兩人站在廚房里不禁淚流滿面,一時唏噓不勝。
熬吧熬吧,熬到他大學畢業就好了,千萬別折騰出個被退學之類的事。
林澤想了想,又加了四百,給弟弟兩千四,說:“你給我好好考,不要再玩了,人生有幾個四年?不要再荒廢光陰,現在就知道玩,畢業以后別人都開奔馳寶馬,你房子車子都買不起,拿什么愛你女朋友?”
鄭杰在廚房里洗菜洗到一半,冷不防膝蓋中了一箭,怒吼道:“你不要這么說撒!阿澤!你刺激到我了!”
林澤哭笑不得,把錢給弟弟,楊宇哦了聲,接過錢,說:“房租呢?要不你借我點嘛,爸給我生活費了我就還你,房租加押金要四千五。”
林澤:“……”
鄭杰在廚房里說:“你沒有壓歲錢所,哥哥給你壓歲錢嘛。”
“鄭杰。”林澤示意沒他的事,鄭杰又拿了兩百塊錢,用自己發加班費的紅包包好出來給他,說沒事沒事,還在念書,應該的。本來計劃今年過年回去,也要給楊宇壓歲錢的。
楊宇一邊說謝謝謝謝,收了錢,鄭杰那話提醒了他,他又看看林澤,意思是你今年也沒回家,總得表示點什么吧。林澤真是恨不得掄起椅子把他砸死在客廳里,說:“你就不能爭氣點?”
楊宇神色又有點黯然,說:“不借就算了嘛,老是罵我做什么,我也不想補考嘛,這個專業我本來就不喜歡,爸一定要給我報,說讀出來好找工作,那些專業課勞資根本學不懂,跟聽天書一樣……”
林澤聽到弟弟這么說,又沒了他辦法,說:“卡沒在我身上,待會給你,你想學什么嘛。”
楊宇說:“我想學游戲制作,去暴雪。”
林澤:“……”
林澤心道上學期你才掛了門c++,還去暴雪,去中關村騙錢都沒人要你,但也不好打擊他,說:“你去考個計算機證,出來以后再看看能不能轉行。”
楊宇點點頭,鄭杰又在廚房里笑道:“你過年壓歲錢收了多少?自己墊點撒。”
楊宇說:“有,再給我兩千就夠了。我真的不和女朋友一起住,就租個單間,住半年,我們寢室的人全在打游戲,上次還因為分裝備的事情鬧得朋友都沒得做了,還沒人看書,晚上自習回來想睡覺,都在視頻泡妞,嘿煩!”
林澤躺在沙發上按電視機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臺,看楊宇這樣,估計和寢室里的人確實鬧得很不愉快,給吧給吧,遂道:“給你可以,但是你補考必須先過,不過的話你就完了,曉得不。”
楊宇說:“肯定可以過,老師說,只要去了都能過。”
林澤:“……”
這什么學校啊!真是變著方法壓榨他們的血汗錢,林澤想了想,又問:“爸和媽怎么樣了?”
楊宇一邊上網,一邊說:“還是那樣,見面不到一小時就要吵架。”
林澤:“過年在誰家吃的?”
楊宇:“外婆家,你怎么不回來,鄭杰哥說了你要回來的。”
林澤說:“去廣州看你哥夫了。”
楊宇道:“他在廣州做生意哦!發財了咩?”
林澤:“看病。”
楊宇驚道:“啥子病?”
林澤:“艾滋病。”
楊宇:“……”
林澤換了幾個臺,楊宇又問:“那他現在怎么樣了。”
林澤:“死了。”
楊宇不說話了,林澤又問:“媽身體怎么樣?”
楊宇說:“媽吃年夜飯的時候和舅荽蚱鵠戳恕!
林澤:“……”
楊宇說:“媽掄起一盤鴨血鱔魚,當場就扣了她一腦殼,她拿白酒潑了媽一臉……”
鄭杰:“……”
林澤:“……”
楊宇又說:“外婆差點被她們兩個氣得高血壓,我——日——喲,好瘋狂吶,本來好好一頓飯,吃到最后大家都在勸架,媽跟她放話了,說以后再也不會上她家的門……”
鄭杰端著菜出來,說:“吵啥子嘛,有這么深仇大恨哦。”
楊宇看看林澤,不說話了,兩兄弟心里想什么,幾個眼神就都能明白——他知道為什么吵架,肯定又是因為他林澤。
多半是舅媽嘲笑林澤的媽,兒子是個同性戀什么的,說不定還說得很難聽,要是在年夜飯的飯桌上公然討論林澤和他的男朋友怎么上床的問題,刺激到林澤正在更年期的媽,于是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一頓飯變成全武行也可以想象。
“吃飯吧吃飯吧。”林澤說,他知道自己是家丑,鄭杰也知道林澤是他家的家丑,于是識相不再追問,三人開了瓶酒,吃山椒鴨腸,熗炒兔肉,毛血旺以及鄭杰買回來的雞肝鴨肝等切片涼菜。
林澤又問:“爸那邊呢?”
“還在跟大爺爺吵架。”楊宇說。
林澤的爺爺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但爺爺的兄弟還在,楊宇又道:“爸偷了奶奶三千多塊錢,也吵起來了。”
鄭杰噗的一聲把啤酒噴了出來,林澤心想也真夠奇葩,自己怎么就攤上這么個家庭。鄭杰改而問楊宇大學里談戀愛的事,楊宇就都詳細回答,鄭杰喝得滿面紅光,說:“周末帶你女朋友一起出來玩吧,小洋芋……”
林澤怒道:“回去復習準備補考!”
鄭杰與楊宇都是條件反射的一個哆嗦,繼而嘿嘿嘿哈哈哈地插科打諢帶過,吃過晚飯收了桌子,楊宇給女朋友打電話,幺兒幺兒地叫,說晚上一定回來,鄭杰在廚房洗碗,這時候司徒燁終于回來了。
林澤有點不高興,然而司徒燁似乎卻比林澤更激動,進來時眉眼間就帶著忿色,說:“你給楊致遠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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